姜长道从姜太明那边离开后,便走向另一列队伍。
战功阁內人声鼎沸,数十个兑换窗口前排著长队,全是刚刚从战场归来的修士。姜长道扫了一眼,选了一列相对较短的,默默站到队尾。
约莫一炷香后,轮到他了。
柜檯后是一名筑基中期的女修,面容清秀,气质干练。她抬头看了一眼来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露出笑容。
“方道友!”她站起身,语气中带著几分熟稔,“好久不见,我就知道你会来。这次斩获定然颇丰吧?”
方道渊这个身份,在归云坊市確实有些名声。冥州矿洞一役,早已传开。后来黑风山战场上,这个名號也屡屡被人提起。
姜长道微微一笑,没有多言,只道:“还要麻烦道友清点。”
他抬手,从储物袋中往外取东西。一枚身份令牌,又一枚身份令牌,再一枚身份令牌。
女修开始时还带著笑意,一边接过令牌一边在玉简上记录。但隨著桌上堆积的令牌越来越多,她的笑容渐渐凝固,眼神从平静变为惊讶,又从惊讶变为难以置信。
“筑基圆满四人。”姜长道报数。
“筑基后期八人。”
“筑基中期十人。”
“筑基初期十二人。”
“炼气圆满两人。”
“炼气后期五十六人。”
女修手中的玉简已记了满满一页。她抬起头,看向姜长道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这个筑基五层,不,现在是筑基六层了,究竟是怎么杀了这么多人的?
就在她以为清点即將结束时,姜长道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样东西。
一颗头颅。
不是寻常的头颅,而是某种巨禽的头部。那头颅足有脸盆大小,喙如弯鉤,双目虽已闭合,却仍透著几分凌厉的威压。
最引人注目的是,头颅顶部有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圆珠,散发著淡淡的、令人心悸的波动。
“这是……”女修瞳孔骤缩,“金丹!金丹妖兽的金丹!还有它的头颅!”
姜长道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取出一件寻常战利品。
“这是金羽云翼鹏的金丹。”他说,“大战时我在金丹战团周围捡到的,也算方某运气好。”
女修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捡到的?
金丹妖兽的尸体,是能隨便捡到的吗?
她想起上次冥州之战,这位方道渊也是气运滔天发现三阶矿脉。一次是运气,两次还是运气?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
但她没有多问。战功阁的规矩,不问来歷,只认信物。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清点。最终,数字出来了。
筑基圆满四人,筑基后期八人,筑基中期十人,筑基初期十二人,炼气圆满两人,炼气后期五十六人,金丹初期妖兽一只。
合计贡献点:四十三万四千八百。
这还没有算上他之前给姜太明的那部分。姜长道自己还有一万五千贡献点的余留,加起来,接近四十五万。
女修报出这个数字后,自己都愣住了,四十三万!这一届的筑基修士,都这么能杀吗?
“方……方道友,可是要兑换灵物?”她问,语气比方才恭敬了几分。
姜长道点头:“我来看看有没有適合我的。”他接过女修递来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清单很长,从一阶到三阶,从灵材到丹药,从法器到功法,应有尽有。姜长道没有急著瀏览,而是先在心中盘算了一番。
他已有五行筑基台,修为短期內无需藉助外物突破。筑基丹已让四叔兑换了足够的数量。功法不缺,法器不缺。
他需要的是,法宝。准確说,是飞行法宝。
他至今没有一件趁手的飞行法器,缴获的那艘法舟品阶太低,速度慢,也不够灵活。若能有一件真正的飞行法宝,无论是追击还是逃遁,都会从容许多。
而金羽云翼鹏的双翅,正是炼製飞行法宝的绝佳材料。此禽以速度著称,双翅展开时翼展近三丈,羽翼间天生蕴含风之力。若能將其双翅炼製成法宝,威力定然不凡。
他抬起头,看向女修。
“我想请青莲仙宗的金丹真人帮我炼製一件法宝,需要多少贡献点?”
女修一愣:“法宝?”
“对。”姜长道点头,“用这金羽云翼鹏的双翅,炼製一件飞行法宝。”
女修沉吟片刻。她在这战功阁任职多年,经手过不少委託炼製的事务,但筑基修士请金丹真人炼製法宝,还是头一回遇到。
“普通的法宝,购买一件也就二十万灵石左右。”她说,“若道友提供材料,费用会少一些。但具体要看道友的要求,战功阁也有几次金丹真人接受委託的先例。”
姜长道点头:“那就请道友帮忙问一问。”
女修取出一枚传讯灵符,低声说了几句,灵力注入,灵符化作一道流光消失。约莫十几息后,另一道灵符飞回。
女修接过,神识探入,隨即面上露出喜色。“方道友,好消息!有位前辈愿意接这个委託。不过……”她顿了顿,看向姜长道的目光有些微妙。
“那位前辈说,飞行法宝不是寻常法器可比,价值自然不同。你的金羽云翼鹏双翅保存完好,没有损伤,但炼製过程中还需用到一些三阶的辅料。前辈报价十万贡献点,加上这枚金羽云翼鹏的金丹。方道友意下如何?”
姜长道闻言,眉头微皱,十万贡献点,加上一枚金丹。
一枚金丹妖兽的內丹,市价至少八万灵石以上。加上十万贡献点,总价超过十八万。
一件飞行法宝,值这个价吗?他看向女修,语气平静,但目光有些锐利。
“道友莫不是觉得方某是冤大头?飞行法宝確实珍贵,但也没有珍贵到这种地步。一枚金丹足可卖出八万灵石以上,加上十万贡献点,总价超过十八万。这法宝,方某不炼也罢。”
他说著,便作势要收起那枚金丹。
女修连忙摆手,“方道友莫急,莫急!”她笑道,“那位前辈说了,若是有机会將这对双翅炼製成中品法宝呢?”
姜长道动作一顿,中品法宝?还是飞行法宝?
若真是中品,那价值確实不可同日而语。普通下品法宝也就十几万灵石,中品法宝至少翻倍,何况是稀有的飞行类。
他看向女修,等待下文。
女修解释道:“那位前辈说,你的金羽云翼鹏双翅品质极佳,有希望衝击中品。不过需要再加一些辅料,所以费用才这么高。而且若不是你和那位前辈有些渊源,若是以往,没有三十万灵石,想都別想。”
姜长道沉默片刻,“敢问这位前辈是?”
女修笑道:“正是和方道友一起去过冥州的那位,吴道安,吴真人。”
姜长道一愣,吴道安?那个在冥州时沉默寡言、出手狠辣的青莲仙宗金丹?他居然是一位三阶中品炼器师?
片刻后,姜长道点了点头,“既然是吴前辈,那方某愿意接受。”
女修取出一枚印信,又取出一式两份的契约玉简。她將委託內容、费用、取货时间一一录入,然后推到姜长道面前。
“方道友请看,若无异议,便烙下灵力印记。”
姜长道仔细看过,確认无误后,在玉简上留下自己的灵力烙印。女修也將自己的烙印留下,然后將其中一份玉简和那枚印信递给姜长道。
“半年后,到战功阁凭此印信取宝即可。”她叮嘱道,“记住了,这印信认物不认人,可別遗失了。”
姜长道点头,將印信和玉简小心收好,他没有急著离开,而是继续瀏览清单。
月华灵露,二十万贡献点一份,他目光停留片刻,没有犹豫,直接划走。
此物能让筑基后期修士短时间內提升一层境界,珍贵异常。他当年炼气期时曾服用过一株月华凝露芝,深知其效。如今虽然用不上,但日后说不定。
紫金寒铁砂,三阶下品,五万贡献点,他兑换了一份,此物是金属性灵材,颇为少见。
他將来结丹后,要炼製本命法宝五行轮转镇天印。其中金行印的主材是紫华玄金晶,而紫华玄金晶正是由紫金寒铁砂进阶而来。
虽然进阶过程极其缓慢,尘海界已上万年没有紫华玄金晶的消息,但他有金属性本源灵液,未必不能催化。
五色灵穗,三阶上品灵植种子,一万贡献点,此物有助於加快金丹修士修行,颇为少见,他兑换了一份。
地髓根,三阶下品灵植种子,一万贡献点,这是三阶炼体修士极为覬覦的炼体灵物,他也兑换了一份。
筑基丹,五万贡献点一枚,他兑换了一枚。加上这些,他总共花费四十二万贡献点,余下三万。
女修看著他眼都不眨地划走四十多万,脸上的惊讶已难以掩饰。
“方道友,幸亏你兑换筑基丹不多。如今筑基丹可是越来越少了,后面的修士再想兑换,怕是已经没了。”
姜长道点头,他自然知道,战功阁中最抢手的,就是筑基丹。他將兑换来的灵物一一收好,起身告辞。
两界交匯,南海机缘。
半年后取法宝。
还有那枚血魂追命印,还剩十分之九没有炼化。
事情还有很多,他收回目光,转身向丹器阁走去。
与此同时,冥州。
阴傀宗山门深处,有一座不起眼的山峰。此山不高,植被稀疏,看起来与周围那些荒山野岭没有任何不同。莫说外人,便是阴傀宗內许多弟子,也从未注意过这座山。
阴天震的身影出现在山脚。
他四下扫视一眼,確认无人跟踪后,身形一闪,消失在一处看似寻常的乱石堆中。
穿过一层迷阵,又穿过一层幻阵,再穿过一层杀阵,他沿著一条向下盘旋的石阶,一步一步,向山腹深处走去。
石阶很长,越往下走,空气越发潮湿阴冷,隱隱带著一丝腥臭。约莫一炷香后,他来到一处开阔的地下空间。
此处极大,方圆足有数百丈,穹顶高悬,宛如一座地下宫殿。但殿中没有雕樑画栋,没有明珠点缀,只有昏暗、潮湿、腥臭、阴冷。
空间正中,是一处方圆十丈的血池。
池中盛满了粘稠的血液,那血液呈现暗红色,表面偶尔翻起几个气泡,破裂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血池边缘,散落著无数白骨,有人形的,也有兽形的,层层叠叠,不知堆积了多少年。
血池正中,静静悬浮著一具棺槨。
棺槨通体漆黑,不知以何材质打造,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此刻正在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血池中的血液便会微微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吸入棺中。
阴天震站在血池边缘,低头拱手,姿態恭敬,“晚辈阴天震,求见神君。”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迴荡,片刻后,一个声音从棺槨中传出。
那声音沙哑、刺耳、虚弱,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威压,仿佛是从一具腐朽多年的尸体喉咙里挤出来的。
“天震,你来了。”
阴天震的头垂得更低,“晚辈有罪。黑风山之战中途生变,出现了化神修士出面干涉。晚辈未能完成神君所託,请神君恕罪。”
沉默。
片刻后,那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疲惫,一丝恼怒,还有一丝无奈。
“不必自责。此事你办得已经很好。只是那化神修士突然出现,打乱了本座的计划。”那声音顿了顿,冷哼一声,“属实可恶。看来本座出关的时日,又要推迟了。”
阴天震抬起头,试探道:“神君,等两界交匯之事过去,晚辈再对青莲仙宗出手如何?这样神君就能继续获取鲜血,恢復得更快。”
“不必了。”那声音打断他。
“既然化神修士出言,还是要给他几分尊重的。切莫打草惊蛇。本座现在的状態,还不是化神的对手。”
那声音顿了顿,带著一丝后怕,“他出现时,本座也吃了一惊。若不是反应迅速,及时收敛气息,恐怕已被他察觉。”
阴天震沉默。
“好了,此事暂时告一段落。”那声音道,“此次发起对青莲仙宗的大战,你办得不错,本座很满意。你放心,接下来本座会助你突破元婴后期。”
阴天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他筹谋多年,算计多年,布置多年,为的就是这一刻。
什么秦思婷,什么伏兽山叛变,什么固定战场云霞郡,什么引归云山脉妖兽入局,什么夺取青莲仙宗的九窍青莲,这些统统都只是棋子。
他要的,只是战爭。
大规模的、长时间的、死伤惨重的修士战爭。
只有战爭,才会有大量修士陨落;只有大量修士陨落,才会有足够的鲜血流入这血池;只有足够的鲜血,棺槨中的那位,才能恢復伤势,突破化神。
而那位一旦突破化神,作为回报,他阴天震,也將获得通往元婴后期的钥匙。
血池中,那具棺槨静静悬浮。
棺中躺著的,是一具炼尸。
此尸乃是阴傀宗上上代宗主的本命炼尸。主人陨落后,它没有隨之消亡,反而在漫长岁月中诞生了灵智,开始自主修炼。经过数千年的积累,如今已臻半步化神之境。
只差一步,便可踏入那传说中的境界。而这一步,需要海量的鲜血来铺就。
黑风山战场,本该是完美的养料。数万修士混战,死伤无数,鲜血足以让它迈出那最后半步。
可惜,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化神打断了。
棺槨中,那双早已乾枯的眼睛缓缓闭上。
不急。
它等了数千年,不差这十年,两界交匯之后,有的是机会。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