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坦然

    整个毋窿星域，虽名为“垃圾”，实则是一个规模庞大到难以想像、高效运转的“资源回收与再分配”的超级工厂。这里聚集的“垃圾”，是人类族群与异族在域外战场征战无尽岁月积累下来的“战利品”与“遗骸”，其总价值，恐怕比许多宇宙国还要庞大得多！
    黑曜號按照接引信號，沿著指定航道，飞向星域外围一座相对较小、但风格冷硬、如同灰色金属山峰般的宫殿建筑群。那里是毋窿星域官方对外接待和办理事务的区域之一。
    飞船在宫殿群外的专用泊位停下。舱门开启，秦昭带著岩罡及数名界主护卫走下飞船。刚一落地，就看见一名身高接近三米、穿著灰色合金战甲、面容如同岩石雕刻般坚毅的壮汉，正带著几名身穿制式黑色战甲、气息精悍的界主级守卫，静立在泊位旁等待。正是此前在虚擬宇宙中有过一面之缘的不朽军主——岩武。
    “岩武先生，有劳亲自来接。”秦昭率先开口，语气平和。
    岩武的目光扫过秦昭身后略显残破的黑曜號，以及秦昭本人平静无波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他显然已经知道了秦昭在黯星带遭遇袭击的事情，能在那样的“警告”下依旧镇定自若地准时抵达，这份心性就不简单。
    “监察特使秦昭远道而来，这是职责所在。”岩武的声音依旧低沉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你的飞船受损，我会安排人立刻进行检修。秦昭请隨我来，先办理进入星域的手续。”
    在岩武的带领下，秦昭一行人穿过戒备森严的宫殿通道，来到一处简洁的会客室。手续办理很快，无非是確认身份、登记来访目的（秦昭报备的是“採购虫族尸体及考察资源贸易流程”）、领取临时通行权限等。整个过程，岩武都亲自陪同，公事公办，效率很高。
    手续办妥后，岩武將其他人暂时安排在休息室，只单独带著秦昭来到一间更加隱秘、没有任何监控设备的静室。
    静室门关闭，隔绝了外界一切探查。
    岩武转过身，看向秦昭，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中，此刻多了一份凝重和决断。“秦昭！”他开门见山，“你在黯星带遇到的事，我已经知晓。他们动作很快，胆子也不小。”
    秦昭微微一笑：“意料之中。某些人既然急了，总要表示一下。不过看来，他们暂时还不敢真的下杀手。”
    岩武点了点头，沉声道：“他们不敢，是因为你的身份特殊，背景深厚。但阻挠和警告，绝不会停止。秦昭此来，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採购虫族尸体吧？”
    他虽然性格刚直，不喜弯绕，但並非愚钝。秦昭监察特使的身份，加上绕过赤火侯直接找他，以及遭遇袭击后依然坚定前来，其目的已经昭然若揭。
    秦昭也没有隱瞒，坦然道：“不错。我接到总部任务，需要调查诺亚分部商部副总负责人『熔余』的一些问题。线索指向了毋窿星域，特別是第三区的『稀金』、『焱晶』等资源贸易帐目。”
    听到“熔余”这个名字，岩武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锐利，甚至带著一丝冰冷的怒意。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做什么决定，最终，他翻手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黑色金属存储晶片，郑重地递到秦昭面前。
    “秦昭，这是我这数百年来，利用职务之便，暗中搜集、整理、备份的部分第三区资源出库记录、內部转运记录，以及与诺亚分部商部对接的部分帐目副本。”岩武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其中標红的部分，是存在明显『帐实不符』、『价格异常』、『流向不明』的批次记录。”
    “时间跨度，从约一万八千年前至今，涉及『稀金』、『焱晶』、『星核碎片』等十二种战略资源，总计超过三百个標准批次。按照內部估价，这些『消失』或『低价流出』的资源，总价值……不低於3000万混元单位。”
    3000万混元单位！即便对封王不朽神灵而言，这也是一笔惊人的巨款！
    秦昭接过晶片，神色肃然。他没想到岩武竟然已经暗中搜集了如此详实、跨度如此之长的证据！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和耐心，也印证了岩武对此类腐败行为的深恶痛绝。
    “岩武先生，这些资料……非常珍贵。”秦昭诚恳道，“冒昧问一句，你为何不直接向上举报？”
    岩武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冷意：“举报？向谁举报？星域內部的管理层吗？”他摇了摇头，“秦昭，你可知负责毋窿星域最高管理层的几位负责人中，有一位是来自巨斧斗武场的封王不朽——『魘烛王』？”
    魘烛王？！听到这个名字秦昭也是一惊，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区区一个贪腐的事情竟然连魘烛王都牵扯到了。要知道，这魘烛王可是蚀火尊者的独子，身上更是有一件重宝傍身！听岩武这话的意思，这走私的活动应该也有这魘烛王的一份。
    岩武继续说道：“我最初发现帐目异常时，也曾想过上报。但当我试图调取更原始的入库凭证和內部流转记录时，却受到了层层阻挠。甚至有一次，我查到一批『稀金』的异常流向，试图追踪时，被当时的直属上司，一位高等军主不朽严厉警告，让我『不要多管閒事』。”
    “后来我才知道，那位上司，与魘烛王麾下的某位亲信关係密切。而诺亚分部商部那边过来交接、签字確认这些『问题批次』的，很多时候正是那个熔余，或者他指定的亲信。”
    他指向秦昭手中的晶片：“这些记录，是我利用早期权限，以及后来一些不那么引人注目的渠道，一点一点拼凑、核对、备份下来的。但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再往上查，涉及到的就不只是熔余，甚至不只是赤火侯，很可能……会牵扯到魘烛王那一系的人。我人微言轻，若贸然举报，非但扳不倒他们，恐怕我自己也会『被消失』在某个垃圾处理流程里。”
    岩武的语气平淡，但话里的凶险却让秦昭心中一凛。毋窿星域自成体系，最高管理层五位封王不朽就是这里的土皇帝，权力极大。如果魘烛王或其亲信也牵涉其中，那这潭水就深得可怕了。赤火侯和熔余，可能只是这条庞大利益链条上比较靠前、也相对容易暴露的一环。
    “所以，你將希望寄托在我这个监察特使身上？”秦昭看著岩武。
    岩武迎著秦昭的目光，坦然道：“起初並不抱太大希望。监察特使来过不止一位，大多要么被『热情』招待后无功而返，要么查些无关痛痒的小问题。直到殿下你出现，绕过赤火侯直接找我，又在遭遇袭击后不改初衷……让我看到了一丝不同的可能。殿下背景特殊，或许……有能力和决心，撕开这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