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吃饭不积极，脑袋有问题

    “滋滋滋，”
    灶台上，七八个砂锅几乎同时沸腾起来，白色的蒸汽从锅盖边缘拼命往外钻，发出咔咔咔的轻响，像一首此起彼伏的交响曲。
    隨后。
    灶口的火焰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小，自动弱了下去，只保留了蜡烛大小的、幽幽的火焰，温柔地舔著锅底。
    凌云按动出餐铃，发出叮的清脆响声。
    十八份牛排被利落地铲起，依次放上传菜台。
    工作人员稳稳地托起牛排，另外一只手又捞了一盘滷鸭货，大步朝著目標走去。
    “你好，小心蒸汽！”
    他提醒了一声，然后掀开盖子。
    完美的三杯鸡顿时呈现在指导员的面前。
    深褐色的酱汁裹著金黄的鸡肉，蒜瓣和薑片点缀其间，在灯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
    香气像一头挣脱束缚的野兽，直衝出来。
    指导员的眼镜顿时模糊了，眼前一片白茫茫，不过这反倒让他能更加专注於专心地感受到嗅觉。
    滚烫的蒸气裹挟著热情扑面而来。
    仅仅吸了一口。
    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指导员擦乾净眼镜的时候，口水已经不知何时铺满了口腔，整个人完全被吸引到了美食的世界。
    在他眼中。
    现在就连砂锅表面那些褐色的酱汁残留，附著在锅壁上的焦痕，都显得无比美味。
    他飞速探下筷子夹起一块连骨鸡肉，轻轻抖一抖，酥烂的肉就纷纷掉落了下来，砸在褐色的酱汁上，汁水四溅。
    此刻无需言语。
    指导员夹起鸡肉放入口中。
    香、嫩、滑。
    焦香里裹著嫩滑，嫩滑中还藏著隱约的甘甜，最后全都化成了肉汤的浓醇。
    温度並不比牛排更猛烈，可它却更加炙热，仿佛吃下去的並不是食物，而是能补充身体能量的固体火焰。
    他吸了吸鼻子，背脊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不少。
    牛排让他的身体开始发热，摆脱了雨水残留带来的温度流失；
    而这份三杯鸡，则是彻底將他的热情点燃。
    他重重咬下一大口，薄薄的外皮咔嚓一声碎裂，滚烫的汁水从肉缝里涌了出来，用舌头在上顎一抹鸡肉，肉就散开了。
    他暂时停止了思考，机械地重复著夹、咬、咽的动作，直到砂锅內只剩下焦黑的蒜瓣等配料为止，这才像从一场酣畅淋漓的长跑中停下来，结束了这种充能。
    太好吃了！
    指导员心满意足地嗦了嗦筷子，把筷子尖上的最后一滴酱汁吸进嘴里，开始感慨……
    若是每天下班都能吃上这么一份晚餐，老婆就不会总埋怨自己，把精力都耗空在工作上了吧。
    大满足啊！
    指导员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此刻食堂也彻底热闹了起来。
    不仅仅是他们单位的人，还有很多兄弟单位的人都陆陆续续来了。
    男男女女的脸上都掛著笑容，是那种发自內心的、不加修饰的笑。
    是那种即使默默看著，也会觉得很温暖的画面。
    真了不起啊。
    就算再难的事，能按时吃上一顿好饭，便感觉什么都不算什么了。
    指导员想起了更多。
    他的父亲是个很严苛的家长，在家里拥有绝对说一不二的话语权。
    关於吃饭这事，如果他喊了一声而你没快速上桌，便会引来他的责备。
    吃饭不积极，脑袋有问题，就是他的口头禪。
    在他的责任观里，能给家人带来好好吃饭的条件，是他养好家的重要体现方式之一。
    那个年代真朴素啊。
    拥有的不多，所以即使一点点，也显得弥足珍贵。
    现在东西多了，反倒似乎更压抑了。
    吃饱穿暖都提供不了幸福感之后，人们惦记著更多，却真的忘记了：
    认认真真吃一顿饭，真的很美好。
    指导员站起身来。
    此刻，他只想回去见见自己的家人，问问他们晚饭吃得如何，开心吗。
    日子不就是一天一天，一顿饭一顿饭的过嘛。
    他走出了食堂门。
    有个大汉从他面前大步流星地路过，朝著外面的餐车走去。
    这人体格真壮啊。
    指导员心里嘀咕著，下意识多留意了他两眼，隨后停下脚步。
    直觉告诉他，这人身上有杀气。
    他定睛仔细一看，对方后腰掛著一把杀猪刀，明晃晃的刀鞘在灯光下闪著冷光，肩膀上还扛著一袋子处理好的鸡肉。
    原来是屠夫啊！
    指导员没多想，重新迈动脚步，走出了食堂。
    “凌云，你要的货到了！”
    虎哥敲响了凌云另外一侧的出餐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稍等。”
    凌云头也没抬，快速压下火焰，让灶口只剩下零星的火星，隨后打开虎哥这侧的出餐口：
    “手里的先放下吧，暂时別搬了，等我忙结束再说了吧。你先进去吃点？”
    “好！”
    虎哥应了一声。
    他打开冰柜，將身上这袋子鸡肉小心地码好放了进去，然后转身进入了食堂餐厅。
    此刻。
    张帆的身份已经被观眾们猜了出来。
    他也不扭捏，直接再次跳上桌子唱了起来，嗓门亮得整间食堂都在嗡嗡作响。
    不少人都跟著一起唱了起来，气氛热烈得像一场小型演唱会。
    虎哥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还没吃过的三杯鸡两份，隨后拿出了手机，打给李一。
    “李哥，我今晚带他去哪看？”
    “当然是去你那地方了，如果那个地方能搞定，你的神级菜品不就能恢復了？”
    电话那头，李一的声音又急又沉。
    虎哥沉默了。
    他握著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良久才开口：
    “还是算了吧，他好不容易出来三道菜，结果却只是解封了我的食材，有点说不过去。还是让他去解封新的吧。”
    听到虎哥的拒绝，李一那边顿时著急起来：
    “你在我这里这么多年，真把自己当切肉小工了？解封了这个，你就能继续烹飪神级菜了，而且，凌云未免没有用这道食材，做出新厨神料理的可能。”
    “別了吧，我那种食材太偏门了，很难研究出来的。”
    虎哥摇了摇头，语气坚决，还是拒绝：
    “况且我就那一道菜而已，就算恢復了，也处理不了多少情绪。我其实早就息了当厨师的想法。”
    “你別乱来，最最起码，这事你得告诉凌云，然后让他决定，行吗？你必须答应我，否则我就现在过来！”
    李一的声音十分严肃。
    “知道了。”
    虎哥犹豫了好一阵子，最终还是艰难地答应下来。
    “记住，今晚別告诉他全部真相，我怕他无法接受。还是一层层来，也避免他一时头脑发热，衝到一线去。这种研髮型的神厨，最適合待在和平环境下，尤其要保持他的心態別变。”
    李一还在不放心地叮嘱著，像在交代后事。
    “我知道的。”
    虎哥伸出食指，用手指敲击著桌面，嗒嗒的轻响透出他內心的烦躁：
    “等这次节日之后，我会引导他全国巡游的，这样才是最佳的选择。”
    “对，他应该去更广阔的舞台，造福更多的人，不像我们，只能死守在原地！”
    李一沉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苍凉。
    两人不再交谈。
    虎哥结束通话，放下手机，默默看著远处忙碌的凌云，嘴角满是骄傲地微微上扬。
    紧接著他又低下头，嘆息一声。
    晚上该怎么说才好呢？
    骗肯定是要骗的，不过得找到一个看似真实的藉口吧。
    凌云不是傻子。
    只是因为专注而显得单纯而已。
    太蠢的谎言可不行。
    七分真三分假，控制好真的信息量即可。
    虎哥打开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缓缓滑动，开始为晚上措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