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江澜站上木桩,沉腰扎马,一整套崩山劲桩功缓缓收势。
他纵身跳下木桩,双脚稳稳落地,膝盖竟没像昨日那般发软打颤。
换做从前,练到这个时辰,他早已浑身脱力,经脉像被抽乾了力气,可此刻,四肢百骸里还残存著一丝温热的劲气,並未彻底透支。
天道酬勤,功不唐捐。先天的短板,他便用百倍的汗水后天来补。
若是练不出一身本事,他和守著渔船度日的母亲,迟早要被这城里的恶势力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压下心头那点不敢外露的欢喜,他再度跃上木桩,咬著牙,又硬生生多练了两遍,直到汗水浸透粗布衣衫,顺著下頜滴落,才肯停歇。
……
日落西山,武馆的弟子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去,喧闹的演武场渐渐冷清,只剩江澜还在木桩上重复著枯燥又熬人的桩功。
最后一式劲气收归丹田,他才从半人高的木桩上轻跃而下,落地稳当无声。
昨日此刻,他双腿早已如灌铅般沉重,挪一步都费劲,今日虽依旧酸胀难忍,却还能挺直腰板行走。
他心里透亮,这是连日苦修让根骨微有提升,身体终於能扛住更重的打磨,而这份细微的变化,也让他心里多了一丝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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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两行淡金色的字跡毫无徵兆地浮现在脑海,清晰得如同刻在神魂中——
【天道酬勤,功不唐捐】
【崩山劲桩功:30/300】
江澜心头猛地一震,隨即涌上狂喜。
有这东西在,他的逆袭,从来都不是空谈。
他定了定神,快步走向帐房,要领这周的免费药浴。这药浴是他打熬经脉、提升实力的唯一依仗,对资质平平的他而言,比什么都珍贵。
路过连廊时,两道压得极低的窃语声,猝不及防钻入耳朵,让他脚步猛地顿住。
“我刚才偷摸听管帐先生和师傅说话,耳朵都快惊聋了!”
“你不要命了?敢偷听师傅的私话,被发现直接逐出师门!”
“这次值了!老头说,这个月黑虎帮给咱们武馆送了三百两孝敬银子,那可是实打实的巨款!”
黑虎帮!
江澜身形一缩,悄无声息躲到廊柱之后,心臟骤然收紧。
“武馆和黑虎帮有往来,又不是什么秘密,至於这么大惊小怪?”
江澜的心彻底沉到谷底。
黑虎帮盘踞城中多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是敲骨吸髓的恶徒。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一心学艺的武馆,竟与这伙恶势力勾结颇深!
那些在街上横行霸道的黑虎帮打手,说不定根本就是武馆培养出来的。
“还不止这个,”那弟子声音压得几乎细不可闻,“黑虎帮看上了师傅的亲传弟子江浩,想花大价钱把人挖走,师傅气得脸都青了,正发愁呢!”
“江浩可是师傅的衣钵传人,师傅怎么可能放人?”
“所以才说这事棘手,咱们装作不知道,千万別往外传,惹祸上身!”
脚步声渐渐远去,连廊重归寂静。
江澜靠在冰冷的石柱上,心绪翻涌,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死死裹住他。黑虎帮挖人、武馆勾结黑恶势力,这潭水远比他想像的更深,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可他很快清醒,以他现在的实力,这些事他根本无力插手,唯有埋头苦练,先护住自己和母亲,才是唯一的出路。
到了帐房,管事將药包丟给他,语气淡漠:“这药只够一日用量,想多要一剂二十钱,每周就这一副免费的,別想著多要。”
江澜躬身道谢,將药包紧紧揣在怀里,心口发堵。一剂药二十钱,对家境贫寒的他而言,是根本掏不起的数目,想要更快修炼,只能靠自己死磕苦练。
他攥紧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儘快变强,摆脱这种任人宰割的困境。
刚走到家门口,两盏猩红如血的灯笼,便死死堵在他家渔船船头,刺得人眼睛生疼。
疤脸七斜倚在船板上,嘴里叼著烟杆,脸上那道刀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笑眯眯地朝江澜招手,语气里的恶意藏都藏不住:“江澜小子,可算回来了?听你娘说,你去广昌武馆学武了?倒是长本事了。”
江澜压下心底的寒意,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劳刀爷记掛,只是混口饭吃。”
疤脸七上前一步,粗糙的手掌狠狠揽住他的肩膀:“学武要花不少钱吧?你家这穷酸样子,怕是撑不住。刀爷给你指条明路,一百文本钱,一日两文利息,按日结清,拿点值钱物件抵押就行,多划算。”
江澜浑身发冷,心底的恨意翻涌,脸上却不敢表露半分。
这哪是借钱,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高利贷,日息看著零碎,利滚利下来,用不了一个月,就能把他家彻底拖垮。
“多谢刀爷好意,”江澜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坚决,“眼下还能勉强支撑,实在过不去了,再来叨扰刀爷。”
疤脸七拍了拍他的脸颊,满是轻蔑,转身朝草屋里喊了一嗓子:“程二娘,下个月的渔节,城里大老爷要来看货。你们家这批渔网,万一交不上,我拿什么跟上面交代?”
他大步迈进草屋,一脚踹开里屋的破木柜。
程氏正在织网,被嚇得浑身一抖,梭子掉在地上。她看见疤脸七翻箱倒柜,脸色煞白:“刀爷,您这是做什么?渔网我们一定按时交,不会让您为难的……”
“嘴上说没用。”疤脸七从柜底翻出一个旧陶罐,打开一看,里面静静躺著一对银耳环。他捏起来对著灯光照了照,咧嘴笑了,“先押点东西,交上网了自然还你。放心,刀爷替你们保管,丟不了。”
“那是……那是阿澜他爹留给我的……”程氏声音发颤,眼眶通红,却不敢再上前。
江澜衝进门,正好看见疤脸七把银耳环揣进怀里。
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刀爷,”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渔网我们一定交,您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疤脸七嗤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脸颊,“小子,不是刀爷不信你,是上面的大老爷不信。等你们交上网了,这东西自然还你。”
他带著两个嘍囉,提著猩红灯笼扬长而去。
江澜站在船头,浑身紧绷,胸腔里的怒火与屈辱几乎要炸开。
他转身走进昏暗的草屋,母亲程二娘坐在桌前,手里攥著织网梭子,眼眶通红,满脸愁容,看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无声的嘆息。
“娘,別怕,有我在。”江澜声音很轻,却带著前所未有的坚定,他將药包放在桌上,眼神冷得像冰。
他独自走到滩头,將手伸进冰冷刺骨的江水中,寒意顺著指尖蔓延全身,却压不住心底的怒火。
脑海里,金色面板再次浮现:
【天道酬勤,功不唐捐】
【崩山劲桩功:30/300】
他缓缓攥紧拳头,骨节泛白,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冷冽————
杀了他,阿娘的陪嫁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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