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杖重重戳在青石板上,震得马灯摇曳。
“江澜!你给我出来!”
爷爷的怒吼撞开院门,江澜刚从药桶中起身,裹著一身草药气抓过练功服。
院门口,爷爷的目光刮过他身上的武馆短打:“我给你学手艺的钱,总共二十两,全被你扔去武馆了?”
“是。”江澜站在门槛內,半步不退,牢牢护住身后的母亲。
“反了你了!”拐杖戳地石屑飞溅,“你爹就是在码头扛活,累死的!累死的!你还要走他拿身子搏命的老路?我不许!”
程氏衝出来挡在儿子身前,声音发颤:“爹,阿澜他只是想……”
“闭嘴!”爷爷厉声打断,“当年就是你惯坏了他爹!现在你也要把这孩子也拖进火坑?”
江澜心头一痛,將母亲拉到身后,直视著爷爷:“爷爷,那二十两,我一年之內还清。还不上,我,这辈子再也不碰武功。”
老人愣了愣,隨即冷笑:“一年?你拿什么还?靠武馆的糙米饭,还是靠你娘织网织瞎眼睛?”
“靠我自己。”江澜攥紧拳头,眼里没有退缩。
他知道没人会信他。
但天道酬勤,功不唐捐。別人熬几年才有的底子,他拼命一年就能补上。
“好!我就给你一年!”老人最终鬆口,却撂下狠话,“到时候还不上,你不仅要退银子,还要磕头认错!”
看著爷爷离去的背影,程氏的手止不住发抖。江澜握紧她的手:“娘,没事。”
屋里,他数了数仅剩的不到十两银子,深吸一口气。没有退路,这一赌,他赌上了所有尊严。
次日天未亮,武馆木桩上。
江澜闭目凝神,双脚如钉。他没有像其他弟子一样练拳,只是死死站著。桩功养气血,气血足,方能冲穴。这是通往武道的第一步,也是他还清赌约的唯一出路。
刘教头提著刀而来,瞥了他一眼:“站了多久?”
“半个时辰。”江澜气息丝毫不乱。
刘教头点点头,没多言,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江澜把所有时间都砸进了桩功里。
从天明站到日暮,双腿抖得像筛糠,汗水湿透衣背,结出白霜。同屋的孙庚三看不下去:“疯了?桩功够了就行,別熬坏了身子!”
江澜道谢,第二天依旧是最早到、最晚走。
他没有江浩的天生武骨,没有家族砸银子供著的资源,他唯一的本钱,就是肯熬,肯狠。
脑海里,金色字体跳动:【崩山劲桩功:178/300】……【185/300】。每涨一点,丹田的热气就更盛一分,离那二十两的目標,就更近一分。
撑不住的瞬间,他就闭眼回想母亲肿烂的手指,想爷爷的嘲讽,想父亲累死在码头的惨状。
不能放弃!
————
几天后的傍晚。
弟子散尽,江澜刚下木桩,就被刘教头叫住。
“你的桩功,我都看在眼里。”刘教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上下打量他,“桩功虽未圆满,但肉体积累已足,气血充盈,可以冲穴了。”
轰!
江澜的心臟猛地一跳。
冲穴!这是踏入武者的关键一步!
“明天清晨,你来后院,我为你护法。”刘教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日清晨,练武场空无一人。
蒲团之上,江澜面前摆著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辛辣刺鼻的热气直衝鼻腔。
“这是药引,助你气血狂飆。”刘教头沉声道,“喝下去,凝神聚气于丹田。切记,水满则溢,不可强冲,等气血自然满溢,顺势而下,一举冲开第一穴。”
江澜端起碗,一饮而尽。
滚烫的药汤入喉,瞬间化作一团燎原烈火,顺著血脉窜遍四肢百骸。他能感觉到热气在体內横衝直撞,像脱韁的野马,难以控制。
“深呼吸,引气入丹田。”刘教头稳喝一声。
江澜闭气,强行拉扯气血,想把乱窜的热气聚拢。
可越是强拉,越是散乱。经脉阵阵刺痛,额头冷汗狂滴。
“別急,顺其势。”
江澜压下躁动,缓缓吐纳。终於,热气开始向丹田匯聚,可总差那临门一脚的满溢感。
“就是现在!”江澜心头一狠,凭著一股蛮力,猛地向下引!
轰——
剧痛!
如同烧红的铁针刺穿丹田,沿著经脉一路炸裂。江澜闷哼一声,身体前栽,一口浊气喷出。
“失败。”刘教头声音平静,“气血未盈,强冲只会伤经脉。休息半刻,再来。”
江澜撑地大口喘气,丹田隱痛。但他眼里没有丝毫气馁,只有更盛的韧劲。这条路,本就是千锤百炼。
第二次,气血临关溃散。
第三次,经脉刺痛更甚,依旧不破。
朝阳升起,刘教头看著汗流浹背的江澜,缓缓开口:“你的底子够了,是心太急。冲穴讲的是水到渠成,不是硬闯。回去继续站桩,什么时候你能自然感知到气血满溢,不用刻意去引,再来找我。”
江澜躬身抱拳:“弟子明白!”
又三日。
江澜的功课多了一项:静坐。
他不再强行控气,而是放空心神,静静感知体內气血的流动。他终於悟透了桩功的真諦:练骨,更要练意。
三天后傍晚,夕阳染红江面。
江澜站在木桩上,闭著眼。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脚底升起,顺著腿骨、脊柱,缓缓沉入丹田。这一次,他没有去聚拢,没有去拉扯,只是任由它自然流淌。
就像往水缸里倒水,水满了,自然会溢。
热气在丹田越聚越浓,越聚越烫,终於到了再也装不下的临界点。
满了。
江澜没有犹豫,顺著那股无可阻挡的满溢之势,轻轻往下一引。
轰——!!!
脑海里惊雷炸响!
没有撕裂的剧痛,只有前所未有的通畅与舒爽!如同堵截多年的河道决堤,丹田的气血如决堤洪水,顺著经脉奔涌而出,瞬间灌满四肢百骸!
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每一寸骨头都在发出欢悦的嗡鸣!
成了!
江澜猛地睁眼,大口喘气,浑身散发著前所未有的力量!
脑海金光一闪,面板赫然浮现:
【天道酬勤,功不唐捐】
【穴位:第一穴,已开】
【崩山劲桩功:197/300】
【武学悟性:2】
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他踏入穴位了!
桩功未圆满,但他的气血已经足够。更重要的是,武学悟性的提升,让之前半懂不懂的心法瞬间通透,之前三次失败的癥结,一目了然!
他跳下木桩,对著刘教头重重磕了一个头:“多谢师傅指点!”
刘教头扶起他,眼里满是欣慰:“是你自己熬出来的。第一穴开了,只是个开始。后面的路更难,桩功未完,切勿骄傲。”
“弟子不敢忘!”
走出武馆,夜色降临。
街上行人稀疏,晚风拂面。江澜能清晰地感知到风中的每一粒尘埃,每一丝水汽。
这就是第一穴武者的感知力!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轻快,浑身热血沸腾。
第一穴开了。
一年二十两的赌约,终於有了实打实的底气。
爷爷说他十年也追不上江浩,那他就用一年时间,打烂这张脸!
推开家门,程氏正坐在那里织网,指缝还缠著渗血的布条。
“娘,我回来了。”江澜走过去,按住母亲要起身的手。
程氏抬头,看见儿子红润的脸庞和不一样的气质,愣了愣:“阿澜?”
“爷爷那边我去说,您別担心了。”江澜笑了笑,压住心头的酸涩,“一年之內,我一定把银子还上。以后,我不让您再这么熬著了。”
他走出屋,蹲在船头,把手伸进冰冷的江水里。
脑海里,【武者:第一穴,已开】的字样熠熠生辉。
一年二十两。
现在还不够,但他已经有了翻本的资本。
江澜抬头望向黑沉沉、浩浩荡荡东流而去的江面。
爷爷说他走不通的路,他已经踏上去了。
父亲用一辈子都没能挣来的安稳,他一定能挣到。
夜风猎猎,江澜缓缓站直脊背,如同迎风的標枪。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嘲讽的平庸少年。
他是江澜,一穴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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