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令人已消灭:被污染的草木地祇一尊。】
【目標判定:非人灵性,香火神祇,其灵性已被邪异侵蚀污染。】
【获得素材:残缺草木神性、香火秽气。】
【分解可转化为天道点数,是否现在分解?】
傅泽还没来得及选择。
轰!
一股晦涩、破碎、古老的记忆片段,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来了!
诸天令消灭邪物之后,获取对方残缺精神印记的能力,依然还在。
只是这一次,和之前王鑫仁、冯小琪尸祟的记忆都不一样。
不是人的视角,也不是鬼物混乱怨毒的视角。
傅泽最先感觉到的,是扎根。
深深扎根在泥土之中。
水汽从地下渗来,虫蚁在根须旁爬过,春雷落下,夏雨冲刷,秋风吹黄田野,冬雪压弯枝条。
村民从黄荆树下走过,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总之就是某一天,黄荆树突然从几百年的混沌中,诞生出了懵懂的灵性。
黄荆树没有多大的野心,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
它只是看著双井村的百姓耕种、成亲、生子、老去。
偶尔地气不顺,它便轻轻拨动根须。偶尔村中有小孩在树下摔倒,它便落下一片叶子,让孩子抬头看天,忘了哭。
很笨拙,也很温和。
而它懵懂的灵性,在这漫长岁月里,一点点清明。
偶然的机会,它的根须深入到一旁的土地庙里,於这座小小的庙宇產生了某种冥冥中的勾连……
有人在庙里点香,有人求风调雨顺,有人求家中孩童平安,有人求病痛早消。
香火很淡,愿力也很朴素。
但这些朴素的东西,慢慢沉淀下来,像温水浸润根须。
等黄荆树反应过来时,祂已经和整个村子的地脉之气融为一体,享受著村民香火供奉,成了一地正神……
画面忽然一转。
某天,一个衣衫襤褸的中年男人,摇摇晃晃走进了双井村。
头髮乱糟糟的,脸上脏得看不清本来模样。眼神浑浊,嘴里还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是何疯子。
他在村里到处游荡,还经常在土地庙外蹲著。看蚂蚁搬家,看树叶落下,看村里孩童追逐打闹。
饿了,就去村口討一口冷饭。討不到,便缩在墙角睡觉。
有时候村民嫌他脏,骂他几句,他也不还嘴,只是嘿嘿傻笑。
黄荆土地公的灵性,在庙中静静看著他。
没有厌恶,只有一点怜悯。
何疯子在双井村待了两天,又摇摇晃晃离开。
过了十几天,他又来了。
到处游荡,也经常蹲在土地庙外,还是看蚂蚁,看泥土,看树叶。
日子枯燥得几乎没有任何意义。
可在黄荆土地公漫长而迟缓的记忆里,这样的枯燥,本来才是人间常態。正常人和疯子,好像区別也不是太大。
直到某一天。
何疯子再次来到土地庙前。
那天夜里,村中下过一场小雨,土地庙前的泥土被雨水泡得鬆软。何疯子缩在庙墙外,像往常一样嘟嘟囔囔。
只不过,这次他在土地庙的院子里,突然脱下裤子拉了一泡大號!
黄荆土地公没有生气。
一个疯癲可怜人而已……只当他神志不清,在庙外胡乱排泄。
可等何疯子摇摇晃晃离开之后,那处泥地里,却隱约渗出了一点暗红色。
不是寻常粪便,更像是红色的湿泥。黏腻,带著一股怪异的腐臭气息。
雨水没有把它衝散,反而让那一点暗红湿泥,缓缓渗进了院子的土地里。
起初,黄荆土地公並未在意。
祂守著双井村太久了,见过太多人间生老病死,也见过疯子、乞丐、逃荒之人,在庙外来来去去。
可后来,那处泥土变得越来越不对。
土地庙附近的地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黄荆树土地公,也没把这两件事联繫到一起——谁能想到一个疯子拉泡屎,能污染土地正神?
直到某一天,何疯子又一次来到双井村。
这一次,他都没进土地庙,直接在村子里找了个墙角拉了一泡。
拉出来的,不是粪便。是暗红色的粘稠污泥!
这些泥渗入地下,让双井村的地脉之气狂躁、扭曲……
黄荆树土地公这才震惊的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香火和地气,竟然都已经被污染侵蚀!
而在双井村的土壤里,混入了许多暗红色血块般的怪异泥土。
被污染的……秽土!
祂施展自身神通法力,想將这些引起地气狂躁的【秽土】给消磨掉。却发现根本没用!
甚至,它的香火法力一旦沾染到【秽土】之后,还会继续被反向污染。
没多久,黄荆树土地公就沦陷,灵性也变得疯狂、躁动、扭曲、邪异……祂脑海里开始出现別的声音,让祂吞噬婴孩,吞噬其血肉和魂魄中的【先天之气】!
人是万物之灵,出身时,血肉和魂魄之中携带有一种【先天之气】,比天地灵气还要稀罕。隨著年龄渐长,就会流失殆尽。
只不过,绝大多数的人,自己无法感知到。
甚至大部分玄门修士,也不知道箇中奥妙。
只有真正穷凶极恶且刚好又懂得如何掠夺的妖邪,才会打婴孩【先天之气】的主意!
黄荆树土地公被那些【秽土】污染之后,灵性中便有了这样的欲望……
有一个声音在蛊惑祂、怂恿祂、控制祂!
让祂利用自己身为土地公正神、跟当地的地脉之气勾连的优势,很轻鬆就製造出种种灾劫异像……然后再恐嚇村民,献祭婴孩以吞噬【先天之气】。
黄荆树土地公,是草木之精而成正神地祇。和寻常动物精怪不同,祂的灵性分布在无数的根须、无数的枝叶里。
即使被【秽土】侵蚀和污染,也终究在细微之处,存了些许的清明和记忆。
但这份灵性被压制著,宛如风中烛火,隨时会湮灭……
祂知道自己不可能抵抗这不知从何而来的邪异力量,只能在无尽的痛苦中沉睡。
直到,傅泽他们来到此地,风玄开坛做法,將祂最后一丝清明灵性拽出……然后,得意解脱。
呼……
傅泽长出了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几秒钟的时间,他的意念中就“读”完了这位草木正神的一生!
唏嘘,感嘆。
但同时,也终於抓住了整件事情的关键脉络!
“傅小友,刚才你怎么了?可是施法过度,伤了魂魄?”
风玄关心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傅泽这才彻底从那种古老、晦涩、根须扎入大地般的感觉里,脱离了出来。
现实之中,確实只过去了几秒钟。可在他的精神意念里,却像是跟著那棵黄荆树,经歷了几百年风雨。
虽然只是残缺的记忆碎片,但依然感觉很疲惫,也很奇妙。
傅泽揉了揉眉心,摇头道。
“没事。不是伤了魂魄。”
风玄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方才眼神空茫,气息也有一瞬间变得很古怪,像是神魂离体。”
廖熙白也看著他。
“傅小友,若有不妥,不必硬撑。”
傅泽心里微微一暖。
不过【诸天令】的秘密,他自然不可能说出来。
这东西关係太大,哪怕眼前这些人都算得上可信,他也不会轻易透露。
於是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应该是因为刚才那黄荆树土地公,是我亲手送上路的。它临散之前,残留的一点神念碎片,被我感应到了。”
风玄一愣。
“神念碎片?”
傅泽点头。
“类似残缺记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也不是主动施法窥探,倒像是它临走之前,留下了一些东西。也许是想把真相告诉后来人。”
这个说法,倒也不算完全撒谎,只不过中间少了【诸天令】的作用而已。
风玄皱眉想了想,缓缓点头。
“草木成灵,勾连地脉,又受百姓香火成神。临终前残念不散,確实有可能留下些许神念。”
赵锐立刻问道。
“那你看到啥了?”
傅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看了一眼旁边那棵黄荆树。
经过刚才一战,黄荆树的树干焦黑开裂,所有的枝叶也全都枯萎了。可在焦黑裂缝深处,还隱约有一点极淡的青意,像是死灰之中的一点火星。
这位黄荆土地公,灵性彻底湮灭,应该是真的死了。但是这棵树,未必彻底死绝。
也许很多年以后,若双井村还能继续存在,若这片土地还能恢復清净,它会重新抽芽。
只不过,那已经是另一回事了。
傅泽收回目光,把刚才看到的记忆片段,儘量挑重点讲了一遍。
从黄荆树几百年间懵懂开灵说起,再到根须与土地庙、地脉、香火慢慢勾连,成为双井村真正的土地公。
直到某次雨夜,何疯子在土地庙附近排泄之后,不像寻常粪便,更像带著腐臭和邪异气息的泥污。这种污泥渗入地下污染了双井村的地脉,也污染了黄荆土地公的香火和根须。
最后,祂的灵性被压制,邪异念头滋生。祂开始製造灾劫异象,然后在梦中恐嚇村民,逼迫村民献祭婴孩,吞噬婴孩体內那一点稀罕至极的先天之气……
眾人听完,都沉默了。
夜风吹过,黄荆树烧焦的枝叶簌簌作响。
双井村村长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半晌,终於颤声道。
“所以……所以不是土地公真要害我们?”
傅泽嘆了口气。
“原本的土地公,当然不可能害你们。当祂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身不由己了。”
村长眼眶一下红了。
他跪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造孽啊……”
他喃喃道。
“我们这些年,竟然拜著那东西,亲手把孩子送出去……”
廖熙白轻声安抚。
“你们是被恐惧逼到绝路,也是被邪异蒙蔽。但错已经发生,悔恨无用。若真想赎罪,就要把事情查清楚,把还活著的人救下来。”
村长身体一颤,抬头看向廖熙白。
廖熙白语气依旧平和,可这平和之中,有一种让人不能逃避的力量。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村长用力擦了一把脸。
“是,是!先生说得对。只要能除掉那害人的东西,我这条老命也能拿去!”
赵锐皱著眉。
“这么说起来,那何疯子真是最关键的一环啊。”
李峻峰冷声道。
“难怪只有他去过的村子才出事。”
风玄脸色也很难看。
“他排出的那种秽土,污染了不同村子的地脉之气。各村土地公受地脉香火牵连,自然也被拖下水。”
“可问题是……”
傅泽接过话。
“何疯子只是个疯子。”
他看向眾人。
“从黄荆土地公的记忆来看,何疯子神志混乱,根本不像是有意为之。他更像是一个被利用的无意识傀儡罢了。无论是游荡还是排泄,都完全是隨机的行为。”
廖熙白缓缓点头。
“不错。”
他思索片刻,道。
“既然他排出秽土,那秽土不可能凭空从身体里生出来。他必然先吃下了某种东西,才会再以这种方式带到別的村子。或者说,他就是先吃了最源头的秽土,然后隨著他的行为扩散开去。”
赵锐脱口而出。
“河湾村!”
傅泽点头。
“河湾村出事最早,何疯子又长期住在河湾村土地庙。若说源头,最可能就在那里。但河湾村的秽土,又是怎么来的?”
廖熙白轻声道。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眾人再次沉默。
是啊。
如果何疯子只是传播秽土的人,那製造秽土的东西,又藏在哪里?
河湾村土地庙,很可能就是一切的源头!
可他们昨晚已经去过,那里阴气重,压抑,可没有东西出来。
哪怕傅泽毁掉香案,掰断土地公泥像,也没有反应。
这说明……
对方要么不在那里。要么,藏得比他们想像中更深!
傅泽建议。
“要么,咱们先回去休息吧?再这么站下去,也站不出结果。”
廖熙白也点头。
“傅小哥说得对,先休息吧。”
赵锐收起枪,揉了揉肩膀。
“我赞同。打了一晚上,再来点东西,我枪还能响,人不一定能响啦。”
风玄苦笑一声。
“贫道也快撑不住了。今晚开坛之后又强行斗法,若不是你们几个拦著,法坛早被毁了。”
只有李峻峰这个国术宗师,体力悠久绵长,抱著肩膀酷酷的模样。
“我都行……反正听廖先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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