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长溪村的送別

    诡譎世界，长溪村。
    当诡雾散去，晨光重新洒在这座山脚下的小村庄。
    鸡鸭先於人们感受到朝阳。
    不时嘹起几声鸡鸣，向著村农们宣告天亮。
    很快，各家各户的烟囱中便升起缕缕淡青色的炊烟。
    陈浩家也不例外。
    今天陈浩早早就起了床，忙活著煮早饭。
    “哥，昨晚你忙到这么晚才睡觉，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陈澄揉著惺忪睡眼，靠在门框上问道。
    “这不是今天就要去青山观了嘛，怕有什么东西没拿完。”
    昨晚深夜，不放心的陈浩又检查了一遍早已整理好的行李。
    这个父母早逝，全靠陈浩一人肩挑起的小家，並没有太多可以收拾的东西。
    桌子上放著的两个鼓囊囊的布袋，就是他们兄妹的全部身家。
    “小澄，我和你说，等去到了青山观，做了观里的庙祝，就要收敛些现在的性子，不能再和现在一样，由著性子做事情了。”
    “青山观的观主是个有大神通的人，做他观里的庙祝，前途光明得很！”
    “还记得之前的庙祝吗，多么受村里人尊敬！”
    “不说村长，就连赖头张面对庙祝，都低著头，小心翼翼地。”
    陈浩手里拿著搅拌粟米粥用的木质汤勺，苦口婆心道。
    “誒，又来了，哥，我都知道的。”
    看著眼前身影好似逐渐和爱囉嗦的娘亲重合了的陈浩，陈澄嘟了嘟嘴。
    “而且我什么时候由著性子做事情了！”
    陈澄眼珠滴溜溜一转。
    “哥，我和你说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嗯，什么？”
    陈浩正想继续交代陈澄，被她打断后，疑惑问道。
    “你想先听哪一个嘛？”
    陈澄扯住陈浩的手，眉眼间逐渐升起笑意。
    “嗯……坏消息。”
    陈浩习以为常，顺著陈澄的意思往下说。
    毕竟陈澄总是会拉著他玩一些幼稚的游戏，他早已经习惯。
    “好消息就是今天我就要去青山观当庙祝，之后哥你在村子里就能鼻孔朝天走路了！”
    “好吧，这確实是好消息，不过没有必要现在又特地说一遍吧！”
    陈浩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紧接著继续问道。
    “那坏消息是什么。”
    “嗯……”
    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陈澄沉吟了好一会，等看到了某个期待许久的画面终於出现后，她才开口道。
    “坏消息就是……我们要没早饭吃了！”
    说完，陈澄赶忙转身跑走。
    留刚得知消息，一脸懵的陈浩愣在原地。
    片刻后，陈浩反应过来。
    “不好，我的小米粥！”
    连忙转身，以最快速度將已经有些小米溢出锅沿的陶土锅从火上挪开，陈浩憋足了力气怒喝道。
    “陈…澄！”
    不过，在看著慌乱逃到放著行李的桌边，隨后用著行李挡在身前，只留一双恶作剧成功，笑意满满的眼眸看著他的陈澄时。
    陈浩心里腾起的火苗快速弱了下去。
    他揭开盖子，搅著有些糊底的玉米，呢喃道。
    “阿爹阿娘，你们能看到吗，有我在，陈澄现在很好，非常好……”
    吃过带著糊味的早饭后。
    陈浩背起行囊，准备前往青山观。
    陈澄则一边揉著刚被暴击的脑袋，一边关上屋门。
    “哥，你下手太重了。”
    陈浩闭著眼，看也不看装可怜的陈澄。
    “阿娘说过，不能浪费粮食，谁让你不早点提醒我。”
    “我……”
    面对搬出阿娘的陈浩，陈澄败下阵来，小声嘀咕道。
    “我这不还是吃完了糊掉的粟米粥了嘛。”
    没有理会陈澄的小声嘀咕。
    陈浩又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后
    这才迈开脚，朝著村外走去。
    还没走两步，迎面撞上了一群人。
    “誒，还好赶上了！”
    “我就说让你別吃別吃，差点就让陈浩先走了！”
    “不吃早饭，饿啊！”
    ……
    浩浩荡荡的人群裹挟著嘈杂，在陈浩和陈澄跟前停下。
    为首的是两个汉子。
    正是之前在村口拦下陈浩的两人。
    此时其中一人，一手提著一筐鸡蛋，另一只手则提著一些自家种的鲜嫩青菜。
    另一个则简单了很多，直接提了两只母鸡。
    至於其他跟过来的村农，手上也都多多少少提著各色东西。
    “听小澄说，你们要去山上的道观当庙祝了？”
    “山上可比不得我们村里，人家观主早就不食人间烟火，你们不行啊，拿上拿上！”
    “来来来，这些东西都拿著，路上別饿著了。”
    “人家观主是天上的仙神，我们都多少年没见过他面了，就你们能瞧见，还能得到观主的授意，去当那庙祝，好啊，好啊！”
    “真好啊，咱村也要出一个像之前庙祝一样的强者了，咱村真是有福气！”
    “小澄姐姐，庙祝是什么啊？”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你一嘴，我一舌的，很快就將陈浩和陈澄彻底淹没在嘈杂之中。
    陈浩粗略一看。
    好傢伙，大半个长溪村的人都来了！
    他压根就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双手都不知道要放在哪儿好，只能一个劲地放在胸前，试图拦著点塞过来的鸡蛋。
    而陈澄，早就躲在了陈浩的身后，只留一双眼睛越过陈浩肩膀，瑟瑟发抖地看著眾人，不敢出声。
    最终，还是为首的两个汉子喊住了人群。
    “好了好了，大傢伙都別著急，一个个来，看给人家嚇成什么样子了。”
    名叫赵柱的汉子站在陈浩身前，拦下眾人，並让他们后退了几步，给陈浩两兄妹留出些空间。
    “来，张二婶，你先来。”
    隨即，赵柱点了最前头一个大婶的名字。
    “浩子，拿著，二婶家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你也別嫌弃。”
    张二婶將手中的菜乾递了出来。
    陈浩伸手接过。
    “不会不会！我怎么会嫌弃您的东西。”
    陈浩赶忙说道。
    “唉，想当年这么小一个，现在一眨眼，比你那爹娘还高了。”
    “好了张二婶，时间紧，任务重，现在不是抒情的时候，来下一个，赵叔！”
    赵柱喊话道。
    赵叔上来就给了赵柱一个板栗。
    “叫谁赵叔呢，我是你老子！”
    之后才对著陈浩说道。
    “给你，打小就惦记著我那几个果子，拿上，山上可没这好东西。”
    说著，赵叔將手中小半筐还有些生的树果递给陈浩。
    似乎也知道果子没熟透，赵叔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这时节，还没熟透，不想吃就还我。”
    陈浩一把拿过。
    “吃的吃的，赵叔我吃！”
    “行了，赵叔，你该让位置了！”
    “都说了，我是你老子！”
    “別別，知道错了！”
    ……
    很快，在赵柱的指挥下，来陈浩家给东西的村农，都將东西给了陈浩。
    望著地上满满当当的各种农家物件。
    陈浩低著头，视线朦朧模糊，手中握住的鸡蛋是那么温暖。
    当年爹娘相继离世时，他刚好满十三岁。
    而陈澄，刚学会走路，连话都还不会说。
    想要养活两个人，仅凭年幼的陈浩，是万万做不到的。
    长溪村很小，小到人与人间的距离很近。
    “多……谢……”
    陈浩哽咽，半句话都说不清楚。
    现场鸦雀无声，只是看著这对兄妹泣不成声。
    “好了好了，收一收嘛，要是等会观主看到你们这副模样，还以为我们欺负你们了。”
    赵柱安慰道。
    “就是这么多东西，得来几个人帮忙啊。”
    “我来！”
    “我也来，说不定我也能瞧到观主，沾点仙气！”
    人们一听说不定还能看到观主的真容，一个个举起手，踊跃报名。
    与陈浩跟前的热闹不同。
    人群的末尾，赖头张面容狰狞。
    “为什么……为什么陈澄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