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敲打官员
走进府衙,院中有一条青石铺就的甬道,两侧种著几棵槐树,枝叶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落了一地的绿叶子。
甬道的尽头是正堂,门扉大开,里面传来嗡嗡的说话声。
江辰踏入正堂的瞬间,屋內的声音戛然而止。
正堂中,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正中间一张长案,两边坐著七八位官员。
为首一人身著緋色官袍,腰系金鱼袋,面白微须,约莫四十来岁——这是洋州刺史王弘直,出身琅琊王氏,贞观初年进士及第,以干练著称。
见江辰进来,他连忙站起身来,拱手道:“下官王弘直,洋州刺史,参见国师!”
“见过孙大人!”
他语气不卑不亢,目光在江辰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落到他腰间悬著的那柄黑鞘长剑上。
剑鞘上暗银色的云纹在灯火下微微发亮,明黄色的剑穗垂在腰侧,格外醒目o
御魑剑,他在长安城做官时见过这柄剑。
那是陛下的佩剑,早年征討四方时从不离身。
如今这柄剑悬在这个少年腰间,意味著什么,王弘直比谁都清楚。
至於孙伏伽,他也不敢怠慢,毕竟孙伏伽是唐朝第一位状元,武德五年状元及第,在武德九年还参与了玄武门之变,乃是太宗皇帝的心腹重臣,被安排在洋州,显然是对洋州洪灾极为重视。
“王大人客气了。”江辰还了一礼。
其余官员也纷纷起身,一一朝江辰和孙伏伽行礼。
坐在王弘直左手边的是洋州司马李元道,四十出头,身形瘦削,曾任监察御史,因性情刚直不善逢迎被下放到洋州数年。
他起身时不小心碰翻了茶盏,茶水洒了一桌,却顾不上擦,只是眼巴巴地看著江辰腰间那柄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
坐在右手边的是洋州长史张守珪,年近五十,头髮花白,面容愁苦,眉间刻著深深的纹路,显然这些日子没少操心。
在他的身侧,是洋州录事参军刘彦,三十来岁,负责具体事务,手里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书。
左侧还有几人,分別是洋州各曹参军:功曹参军孙正、仓曹参军李琮、户曹参军赵明远、兵曹参军郭奉节一都是洋州本地或附近州县调来协助賑灾的,名字与官职都可查。
一个个或是面色凝重,或是愁眉不展。
靠墙站著的还有两位武將,是洋州守军统领,身材魁梧,甲冑在身,是两道粗獷的影子。
孙伏伽走到长案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坐下,江辰则被安排在他上手方的主座。
程处亮却並没入座,而是一手扶著刀柄,径直往江辰身后沉默地一站,盔甲上的雨水还在一滴一滴往下流。
眾人看到这一幕,对视一眼,神色更加复杂了些。
程处亮是谁他们心里清楚一程咬金的儿子,陛下的亲卫。他站在江辰身后,不是护卫,是震慑。这座位安排,明摆著告诉所有人—国师的地位,比你们所有人都高。
孙伏伽扫了一眼眾人,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诸位,本官奉陛下之命,全权负责洋州賑灾事宜。”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今日召集诸位,一是通传灾情,二是分配任务,三是————”
他顿了顿,目光从眾人脸上缓缓掠过:“请国师为此次賑灾建言献策。”
他回头看了江辰一眼,江辰微微点头。
孙伏伽將一份厚厚的文书摊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各乡各里的受灾户数、人口、房屋倒塌数量、粮仓存粮、药材库存等数据。
“诸位,眼下洋州七县受灾,受灾百姓六千余户,约三万余人。房屋倒塌两千余间,官仓存粮尽毁,农田绝收。当务之急有三——其一,安置灾民;其二,防疫治病;其三,以工代賑。”
孙伏伽一条一条说下去:帐篷如何分配,粮食如何发放,药材如何调拨,青壮年如何组织起来修堤、清淤、铺路。
他说话时,不时看一眼江辰,似乎在徵求他的意见。
江辰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点一下头。
最后,孙伏伽那疲惫的脸上闪著光,他缓缓將目光投向江辰。
“诸位,国师此来,行监督之责。”
他指著江辰腰间的剑,“陛下御魑剑在此,若有官员胆敢贪污賑灾钱粮、鱼肉灾民、敷衍塞责,国师可先斩后奏,不必请旨。”
此话一出,正堂內落针可闻。
王弘直垂下眼帘,盯著面前的水渍,不动声色地用袖子覆住了那片水痕;
李元道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欲言又止,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张守珪擦了擦额头的汗,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著衣袖;
刘彦手里的文书抖了一下,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几位参军相互对视一眼后便各自转开了视线。
江辰坐在主座上,腰悬长剑,神色平静。
窗外的雨声一阵紧似一阵,噼里啪啦地打在屋檐上,堂中无人说话。
孙伏伽说完话,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目光转向江辰。
他是賑灾主官,该说的都说了,可眼下坐在主座上的少年,若他不说几句,这场议事便不完整。
感受到孙伏伽的目光后,江辰会意,站起身来。
他微微抬了抬手,示意眾人落座,自己却没有坐下的意思,正堂中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洋州水患严重,诸位大人在一线操劳,这些日子辛苦了。”
江辰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接下来,我等当扭成一股绳,共渡难关,让百姓早日恢復正常生活。”
堂中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神色各异。
能做到这个位置上的,没有蠢人。
这几句话看似宽慰,细品之下却是绵里藏针,过去的事可以不追究,但以后,谁要是再敢懈怠,怕就没这么容易过关了。
听到江辰的话后,刺史王弘直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朝江辰和孙伏伽分別拱了拱手,正色道:“国师与孙大人放心,下官忝为洋州刺史,治下遭此大灾,自当身先士卒。”
“自今日起,下官定当全力配合,绝不敢有半分懈怠。若有差遣,唯二位大人马首是瞻。”
他这话说得周全,既给足了江辰和孙伏伽面子,也把自己放在了“全力配合”的位置上,不卑不亢。
司马李元道紧隨其后站了起来,拱手道:“下官谨遵国师与孙大人之命,当竭尽全力,不敢有负圣恩。”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毕竟从天子脚下被贬到洋州这几年,他太清楚朝堂风向的变幻了。
御魑剑悬在这里,他不谨慎不行。
长史张守珪也连忙起身,拱手附和。
录事参军刘彦和几位参军也纷纷站起身,七嘴八舌地表態,总之都是“国师放心”
“下官必当尽心竭力”之类的话。
站在两侧的武將也抱拳道:“末將等谨遵国师、孙大人號令!”
正堂中一片应诺之声。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