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磁州府衙。
一位著浅緋袍的官员,趁著夜色,快步进了府门。
设厅內,十余盏油灯齐亮,打眼看去,一眾官吏们正在抄写,忙碌著。
一紫袍官员撑著脑袋,斜坐在匾额之下。
忽听得迴廊外的脚步声,半睡状態下的胡刺史,猛地睁开双眼,强撑著打起精神,摆出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態。
“胡刺史、有消息了”司马隔著老远大喊。
胡阔眉头一皱,板著脸道:“慌什么。”
司马不管那许多,激动道:“您让下官们找的人,今儿有眉目了。”
“说。”胡刺史的声音低沉却难掩兴奋。
司马半抬头,眯著眼道:“先前让下官等留意管道边的行脚店、村子,及城里的车马行,我等散下捕快、与不良人等都派人去盯著,里正,店家、掌柜都知晓了咱们的要求,这才几日的功夫,....”
“捡重点的说,”胡刺史听了半天都没听到要紧的事,將案几拍得砰砰作响,呵道:“你怎不从你娘生你开始讲。”
司马缩著脖子,訕訕一笑:“离左元驛三里地远的左家村中,来了一个四十余岁说官话之人,衣衫襤褸不说,胳膊上还带著伤,里正撞见了,问他要过所,那人拿不出来,里正便叫来村中的青壮,这才將他绑了。”
“下官正在驛站休息,里正就將情况传给我,下官看那样貌似是位武將,將人给带回来,就在衙门口。”
胡刺史瞧著眉飞色舞的司马,此时也被他的情绪所感染,笑道:“做的不错,若是抓对了,日后请功的文书上,定有你的名字。”
司马听到这话顿时嘴都咧到耳朵根,向身边的小吏喊道:“愣著做什么,把人带进来,让刺史瞧个仔细。”
胡刺史从高台上下来,看著堂下被绑成粽子之人,虽然前胸及双臂的衣衫被划得破碎,从茬口不难看出,这原本应是一件上好的锦袍。
胡刺史將碎条,握在手中轻轻揉搓,平缓的说道:“你自己说吧,是隱太子的还是剌王的人,叫什么?”
堂下之人,挣扎著起身,抖了抖肩膀,似乎想让身上的麻绳,绑得更妥帖一些,收起了原先偽装的恐惧之情,冷漠的看著胡刺史。
“没有剌王,只有齐王。”
一旁的衙役见这人嘴硬,抄出短棍就砸在小腿打弯处,骂骂咧咧道:“刺史问你什么你答什么。”
被打之人再次站起,只是转头一瞥,就將方才打他的那名小吏嚇到腿软,此时身上的起势与上次截然不同,沉声道:
“我乃齐王麾下护军,李思行是也。”
齐王的护军是从四品下,和尉迟敬德、下州刺史同阶。
李思行此时站的笔直,这近一个月来,藏过粪车、截过马车,一路上不敢走官道,只得不停地翻山、涉水而行,原本隨他一同逃遁的十余名亲兵,如今也一个不剩,尽皆倒在了路上。
既然被抓,也没必要再躲躲闪闪,才能对得起一路上拼死护他的十余名弟兄。
腰身比李护军还要粗些的刺史,嘴中不时发出嘿嘿的怪笑,看著下首的李思齐犹如出浴的美人,绕著看了一圈又一圈,浑然不顾他身上散发出的恶臭。
“四品官啊,”
直到看到左臂似虎豹的抓伤,这才缓过神来,连忙去喊医者,活著的李思齐比死了的值钱多了。
而后背著手,向眾人吩咐道:“將人带下去,明日再审,务必清洗乾净,可別让伤口红肿,本官还要將他押解回京,邀功请赏。”
“谁若敢在此事上懈怠,休怪本官到时翻脸不认人。”
眾衙役们一同应诺。
坐在一旁沉默整晚的赵別驾,摊开案几上的文书,再次確认上面的內容后,起身走向刺史低声道:“胡刺史,朝廷在旬日之前便发文,明令各州府禁止抓捕、攀诬亲前太子与齐王府旧人,
“而眼前此人若真是剌王的护军,应当立即释放才对,若是押送至京畿,此举是否有违朝廷法度?”
“哼,”胡阔一甩袖袍,脸色顿时耷拉下来,幽幽道:“赵別驾,你有本官了解朝廷法度?”
赵別驾转身拿起桌上的文书,递到胡刺史身前,一抬下巴道:“下官虽然粗通文墨,但朝廷的官牒还是识得,刺史你再瞧瞧,看下官是否会错朝廷的意思。”
胡刺史气急,一把扯过文书,扔在地上,怒道:“先前本官让你等將州府的差役撒出去,抓捕隱太子与剌王余党,你却藉故不办,如今本官抓到了,却在这里扯什么朝廷法度。”
“若真是李思行,我等送到京畿,太子颁下恩典,活该本官升官,你就老老实实当你的別驾去吧。”
说完便拂袖而去,
没多时又扭头回来,看著赵別驾道:“也该是你走才对。”
赵別驾听到这话,也不吭声,施了一礼,转身就走,临了意味深长地看了司马一眼。
司马对此毫不在意,向志得意满的胡刺史继续匯报著。
“胡刺史,前两日我听相州长史说,他们抓到了隱太子的千牛备身,虽说是个正七品下的官,但也是隱太子的心腹之人。
不如和隔壁的刺史做个交易,將此人买下来,一道押解去长安,岂不是美哉?”
胡刺史眼前一亮,背著手来设厅內来回踱步,似乎在衡量这个交易筹码,不多时便止住脚步,低声道:“你去相州与长史交涉一下,不超过这个数即可。”
长史低头看著刺史伸出的三根手指,一副瞭然於胸的神態,拱手道:“刺史日后平步青云,可別忘了卑职。”
胡刺史哈哈大笑:“我升了,肯定少不了你的份。”
赵別驾一脸怒气地回到家中,在书房一角的多宝阁中取下一个盒子,沉思半晌后,又打开取出里面的密信看了一遍。
书信上魏徵言之凿凿称太子是真心宽宥李建成和李元吉属官的,不是为誆骗天下人而取的虚名,在沉思半晌后,取来纸条將今日的消息悉数写下。
唤来管家,让其交於平安邸店之人,冷笑道:“谁升官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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