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蓓刚刚真的被嚇傻了。
她站在神经內科诊室门口,直到那个持刀的家属被保安架走,耳边还在嗡嗡作响,手指冰凉,腿也有些发软,连呼吸都带著迟滯感。
太突然了。
突然到她到现在都还有点没缓过神来。
这个病患的確是她跟著的,但她说到底也只是一个规培生,一个在神经內科轮转的实习生而已,负责的工作无非就是记录病史、一切都是跟著老师走,真正的诊疗决策根本轮不到她。
可刚才的时候,带她的老师忽然让她出去拿一份会诊资料。
她前脚刚出门,后脚就被这个病患家属堵在了门口。
对方一上来就情绪激动,张口就是质问,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她脸上了,周围的人围得越来越多,她解释了几句,说自己只是规培生,很多事情並不清楚,可对方显然已经上头了,根本不听。
那柄寒光凛冽的刀被掏出来的时候。
苏蓓感觉自己全身的血都凉了。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尖锐的嗡鸣,王丹丹挡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干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还好。
苏业来了。
苏蓓轻轻咬著嘴唇,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不远处那道身影上。
苏业此时正站在走廊中间,面色平静,把围观的病患和医生往两边疏散。
“这里没事了,都散了吧,该看病看病,该上班上班。”
他的声音不高,然而刚刚苏业隨手制服那个人高马大的病患家属,让很多人都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刚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这会儿已经散得七七八八了,剩下几个探头探脑的病人,也在苏业平静的目光下老老实实地收回了脑袋。
苏蓓看著这一幕,心情复杂。
她当然也注意到了,刚才从头到尾,周围那些医生和护士,真正站出来的没有几个,有人站在远处看著,有人假装打电话,有人躲回了诊室里。
说不失望,是假的。
可冷静下来想想,苏业其实也没觉得他们有错。
每个人都是普通人。
刀子掏出来的那一刻,谁不怕?
这样的衝突,一旦处理不好,不只是受伤那么简单,受伤,甚至断送职业生涯,谁都有家人,谁都要为自己考虑,真要说,趋利避害才是人的本能。
所以苏业和苏蓓对视一眼,没有去苛责任何人。
“业哥。”
王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脸上还残留著没散去的震惊,他刚才在远处看到了那个家属掏刀,人都傻了,这会儿回过神来,满眼都是崇拜。
“你刚才那动作也太干练了,上次马拉松我就觉得你身体素质惊人,你该不会是什么散打队退役的吧?”
苏业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给了个眼神。
王罗愣了一下,隨即秒懂。
“明白明白。”他立刻闭嘴,转头朝王丹丹使了个眼色。
王丹丹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和他一起凑到苏蓓旁边,一左一右把她护在中间。
“你没事吧?”王丹丹小声问。
苏蓓摇了摇头,可眼眶还是红的。
王罗则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声音都放轻了不少:“擦擦,没事了,刚才苏哥那一脚可帅死了,那人现在估计腿都还是软的。”
苏蓓被他说得破涕为笑,低声说了句:“谢谢。”
她这句谢谢是对苏业说的。
苏业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放在心上。
就在这时。
一道女声从诊室门口传了出来。
“发生什么了?苏蓓,怎么回事?”
眾人转头。
一个戴著眼镜的女医生从诊室里走了出来,三十多岁,头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白大褂整整齐齐,脸上还带著几分茫然,像是真的刚知道外面出事一样。
她扫了一眼走廊尽头那几个还没散去的保安,又看了看眼眶通红的苏蓓,在了解了『前因后果』后,立刻皱起了眉。
“实在是太可恶了,这些病患家属真是不分青红皂白,就来捣乱。”她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义愤填膺,“苏蓓,你没事吧?”
王丹丹站在旁边,牙都快咬碎了。
假惺惺。
刚才苏蓓被堵在外面的时候,这位带教老师可是半点没有出来的意思,现在事情解决了,她倒是出来装关心了。
王丹丹心里骂了两句,但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几个人都很清楚,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
这位女医生再怎么让人不爽,她也是苏蓓这个月轮转的带教。
苏蓓接下来的规培考核,能不能拿到一个合格,甚至以后能不能留在院里,都要经过她这一关,真把人得罪狠了,到时候在科室里卡你一手,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苏蓓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她抿了抿唇,硬生生把眼底那点委屈压了下去,低声说道:“我没事,老师。”
女医生点点头,语气放缓了一些:“没事就好,跟我回诊室吧,这边的病人还在等著。”
苏蓓站在原地,手指微微蜷紧,过了两秒,还是低低应了一声:“好。”
她转头看了苏业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像是想说点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朝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跟著那位女医生回了诊室。
王丹丹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小声骂了一句:“真憋屈。”
王罗也嘆了口气。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苏业站在原地,自始至终冷眼旁观。
他並不愤怒。
甚至可以说,很平静。
他无暇过於干预別人的生活,也没兴趣衝上去主持什么公道,规培生、带教、科室、考核,这些东西构成了医院里一整套完整的秩序。
看著冷漠,甚至有些荒唐。
可它就是存在著。
这就是秩序。
这就是规则。
王丹丹还在一旁生闷气,王罗则絮絮叨叨地安慰她,说什么“苏蓓姐这么温柔以后肯定有好报”之类的废话。
苏业看著神经內科紧闭的诊室门,忽然嘴角勾起了一点很淡的弧度。
只不过。
这份规则,还能坚持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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