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远嘴上说著“没想到”“寻思著”,听起来像是无心之失,实则每一步都踩得精准。
田他种了,苗他下了,现在要把田收回去,就得拔苗。
拔苗就有损失,有损失就得有人担责。
庄主不想担,孙志远不会担,那这个责最后落到谁头上?他陆青尘!
如果他真的不识好歹,非要那块好田,拔了种苗,得罪的可不止孙志远一个——庄主也会觉得他不懂事,刚来就闹出事端,日后在青木庄的日子能好过?
孙志远这一手,看似给了选择,实则把他往得罪庄主的局面上推。
但陆青尘不在意。
他有道碑在身,种哪里不是种?
好田有好的种法,差田有差的种法。
只要地能翻、水能浇、种子能发芽,他就能种出东西来。
只是令陆青尘有些疑惑的是,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但他也懒得多想,这种人,你越理会,他越来劲。
而且反正以后的日子还长著,迟早能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庄主,”陆青尘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堂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弟子想问一下,庄东和庄尾那几片灵田的情况如何?”
周明立刻接过话,笑眯眯地说:“庄东那几片位置不错,离水渠近,庄尾那片就偏了点,路也不好走。”
他看了孙志远一眼,又看了看赵德茂,笑著说:“不过庄尾那片地面积大,二十亩呢。”
听著几人对话,刘文华和王有德坐在角落里,低著头喝茶,一声不吭。
堂屋里安静了几息。
陆青尘坐在末位,心里琢磨著情况。
他对青木庄一无所知,光听也听不出什么区別。
周明说庄东位置不错,庄尾路不好走——位置好不好、路好不好走,跟田好不好种是两回事。
但“路不好走”四个字,倒是让他心里动了一下。
路不好走,说明比较偏僻,这正合他意。
赵德茂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心里想著:这年轻人是孙老举荐的,他多少得给几分面子,不好隨便拿块破地就把人打发了。
赵德茂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陆管事,你自己挑吧,庄东还是庄尾?要是这两处都不满意,也可以等等,我想想办法,儘量给你匀一些好田出来。”
“多谢庄主好意。”
陆青尘拱了拱手,“不过不用等了,就庄尾吧,面积大些,弟子心里踏实。”
赵德茂皱了皱眉:“庄尾那片地荒了两年了,不太好,你还是选庄东吧。”
“你可想清楚了?庄尾那片地,前头好几个灵植夫都种不下去。”
“弟子想清楚了,就要庄尾那片地。”陆青尘坚持。
赵德茂不再劝了。
他已经尽了力,是这年轻人自己要选的。
就算孙老日后问起来,他也有话说,是陆青尘自己非要选庄尾,怪不到他头上。
“那就庄尾吧,你好好种......有什么问题隨时来找我。”
赵德茂最后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弟子会的。”陆青尘点头。
孙志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面无表情。
但他心里却是冷笑:庄尾那片荒了好几年了,他们这些灵植夫都不想种,这小子倒好,自己往坑里跳。
面积大?面积大有什么用,种不出来都是白搭。
周明笑著说了句“陆管事有眼光”,便不再开口。
刘文华低头喝茶,心里没什么想法。
反正自己和这个新来的灵植夫没什么关係,种好种坏跟他也没关係。
王有德也低著头,偶尔抬眼看一下陆青尘,又很快移开。
他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看孙志远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赵德茂端著茶杯,抿了一口,心中还是有些犹豫。
庄尾那片地什么情况,他心里清楚,確实不怎么好。
可好田確实都被孙志远他们几个占著了。
庄上一共就那么些好地,人家种了那么多年,总不能让人家给新人腾地方。
要是硬从谁手里抠一块出来,恐怕容易伤了和气。
先看看吧,要是真能把那片地种出东西来,再给他换好的也不迟。
要是种不出来……那也是他自己挑的,怨不得別人。
......
散会后,孙志远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看了陆青尘一眼:“走吧,带你去看看你的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沿著青石路往庄尾走。
一路上陆青尘看到大片大片的灵田,碧玉灵稻长得齐腰高,叶片油亮,田埂上种著驱虫的灵草,水渠里的水清亮亮的,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佃农们在田里忙碌,有的在除草,有的在施肥,偶尔有人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干活。
“青木庄的田,都这么好?”陆青尘隨口问了一句。
孙志远头也不回:“大部分都是好田,种了几十年了,地力养出来了。”
陆青尘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一些。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青石路到了尽头,变成了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路两边不再是一望无际的灵田,而是渐渐出现了杂草和荒地。
陆青尘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没有开口。
又走了几百步,孙志远在一处田埂前停下来,朝前面努了努嘴:“到了。”
陆青尘站在田埂上,看著眼前这片地,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土质板结得厉害,踩上去硬邦邦的,跟踩石头似的。
杂草长得比人膝盖还高,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有些草根扎得深,把土都拱裂了。
远处的水渠已经乾涸,渠底长满了青苔,显然很久没有水从这里过了。
灵气也比庄前那些好田差了一大截。
“这就是你的田,一共二十亩。”
陆青尘蹲下来,捏了一把土,搓了搓。
土质倒是没坏透,就是缺肥缺水缺打理。
初步也看不出这块田有什么问题。
他站起来,没有抱怨,也没有嘆气。
“行。”陆青尘只是点了点头。
孙志远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没说什么,站了一会儿便转身走了。
陆青尘一个人站在田埂上,看著那片荒地。
他想起刚才在堂屋里,周明说庄东位置不错,庄尾路不好走,又说庄尾面积大。
现在他明白了——路不好走是真的,面积大也是真的,但荒也確实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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