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时间一晃而过,胡瑗要求他们写的文章,眾人也都交了上去。
胡瑗花了两天时间看完,对於周安和管严的文章很是夸讚,对其他人的文章提都没提。
其他人写的文章过於保守,顾虑很多,不敢去触碰一些敏感的话题。
这段时间,周安也慢慢適应了胡瑗的教学方式。
胡瑗的教学严而不紧,根本不教四书五经那些。
用他的话来说,四书五经这些,他们进学时,该学的都已经学了,剩下的得靠他们自己去悟。
別人再怎么教,也是別人的,只有自己悟出来,思想上才能有比较大的突破。
胡瑗主要教的都是《管子·轻重篇》《盐铁论》和《贞观政要》这一类的。
除此外,还会给他们讲解各朝各代制度的优点和弊端。
不少学生对於他教这些,叫苦不迭,要不是胡瑗的名气地位在那摆著,怕是都有人要闹事了。
主要是这类书籍,要是用后世的话来形容,那都是课外读物。
以前教他们的夫子,只会偶有提及,並不会以这些为主来授课。
他们也是自己私下看看,並不会在这些书上浪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胡瑗要只是正常授课也就罢了,他每隔几天就会从之前所教的內容中选一项为题,让他们写文章。
这让他们不得不认真学这些,私下还要用功补这些知识。
辛苦不说,他们连学习四书五经那些的时间都没有了。
要知道他们的目標可都是科举,不学四书五经,怎么考科举?
但这些人中並不包括周安和那些官宦子弟。
周安觉得胡瑗很务实,教的都是真正有用的东西。
现在的科举可不是明清那会,研究四书五经,在死磕八股文就行了。
明清时科举文章必须按照八股文的格式来写,题目四书五经,须依朱熹《四书集注》阐释,代圣贤立言,禁用后世典故与个人发挥。
只需要苦读四书五经,並把《四书集注》研究透彻就足够了。
自己哪怕有更深的见解或者別的观点,都不行。
但大周的科举题目和答题上,都比较宽鬆的,並没有那么严格的限制。
到了会试这一阶段,题目几乎都和制度、时政、律法等有关。
胡瑗教的那些几乎是考生必学的,参加过会试的人,並且比较聪明的人,才能真正明白学习这些的重要性。
很多平民子弟,屡试不第,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他们会试答题,主要还是以四书五经上的圣人之言来答。
比方说,题目问如何安民?
考生答题时,就会先列举四书五经上相关的言论,再用歷朝歷代的一些好的例子作为佐证。
至於实际操作要怎么做,那几乎是没有的。
写的时候词藻用的再好,在主考官眼里,这样的文章都属於言之无物。
但是那些考生也没办法,他们主要学的就是这些。
而会试的考卷在科举结束后,都会统一焚毁,並不会流出。
他们看不到那些考中之人的文章,就不明白自己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有的人聪明,可能经歷一次失败后,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问题。
也有的人可能要几次,那些想不明白的,就会一直落榜。
但那些人想明白后,又不会对外公布。
因为他们还没考中,若是人尽皆知,只会给自己增加竞爭对手。
当他们考中后,就更不会公布了。毕竟这样他们的子孙后代,才能在科举中占据优势。
正是因为这种无形的默契,反而成了一个不是秘密的秘密。
当然,也有一些人不自私对外公布,但大多数人根本不信。
道理很简单,这种大公无私的只是少数,相信的人很少。
周安也是在金陵读书时,从海思勉口中得知的。
周安觉得胡瑗教学很务实,他知道学习这些书籍的重要性,因此他就只教这些。
那些县学州学的夫子不知道么?
他们其实知道,但为什么不愿意教呢?
第一个原因前面提了,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垄断。
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自汉武帝罢黜百家后,读书人学的主流书籍便是四书五经。
这就好比要告诉学生,课本不重要,课外读物才重要。
问题是儒家地位又十分特殊,他们又都是其中的获利者,谁也不愿意背负动摇儒家的骂名。
其次,他们当年考科举时,可能为了金榜题名,特地钻研过那些书籍。
但当他们考中后,大多都弃之敝履,继续研究儒学去了。
因为儒学能给他们带来名和利,那些书籍却不行。
让他们教,也未必教的好。
那不是等於砸自己饭碗么?
正是因为各种因素掺杂在一起,形成了如今的局面。
而胡瑗松的地方则在於,天气炎热后,他便將早上上课的时间提前,下午上课的时间放后。
一堂课的时间不会拖的太长,避开最炎热的那两三个时辰。
而在周安回到通州的半个月后,汴京传来了一个消息。
度支使卢望,上奏称盐铁司的帐目有很大问题,请求对盐务进行彻查。
此提议得到了韩大相公和富相公等人的支持。
但因为朝中有不少人反对,官家並未当朝做出决断。
一时间,关於盐务存在的问题,需不需要大动干戈彻查,成了热议的话题。
很多人想到胡瑗之前让他们写的那篇文章,这才恍然大悟。
顿时將目光看向了周安和管严,因为当时只有两人的文章被胡瑗夸讚了。
周安是胡瑗带来学堂的,管严则是知州之子,在他们看来,两人肯定是提前知道了什么。
周安对於这些目光並不在意,他们確实算钻空子了。
但胡瑗又不是不知道,若是两人文章写的不好,胡瑗又怎么会刻意夸讚。
又过了一个月,汴京传来消息,官家已经同意彻查盐务了,並交由富相公亲自负责。
朝堂的事,距离周安太过遥远了,查盐务也不是短时间有结果的,他並没有多关注。
不知不觉间,时间来到了八月。
这天一早,周安来到书院,等待了片刻,管严的马车也到了。
“德宽!”
周安见他下车,微笑打了个招呼,就看到他脸色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
“怀德,昨晚汴京来旨,官家封胡学士为太子少师,召他回京。”
“嗯?”
周安愣了愣,道:“官家不是尚未册封太子么?”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