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云棲城的另一面

    下午三点，午后的阳光惹人生倦。
    一家外表平平无奇的小茶馆坐落於一条人跡罕至的胡同中。江永按照萧凡提供的位置准点来到了茶馆门前，发现门上也掛了一个歇业的牌子，但门却是虚掩著的，於是礼节性的敲了两下门后便直接推门而入。
    与朴素的外表不同，茶馆內饰十分典雅，此刻空空荡荡，只有柜檯前趴著睡觉的掌柜，以及一位坐在一张靠窗的茶桌前的中年男子，正是江永要找的徐教授。他看起来大概四五十岁，头髮灰白，面容清癯，手边还放著一个保温杯，似乎是刚刚才下课，完全就是一副知识分子的样子，叫人很难想像他是在地下干灰產的。
    见江永进门，徐教授抬了抬头，未曾主动起身，只是冲他笑了笑，朝对面的座位做了个“请”的手势。
    『得，看来是不信我之前说的话，不然根本拿不出现在这种底气。』
    江永略微頷首，瞥了门口还在睡觉的掌柜一眼，隨即外放出气焰让灵息蛹的身体凝聚了出来，验证了自己专家级的身份后坐到了徐教授对面的座位上。
    ——只要不使用死灵系技能，灵息蛹单看外表就和一般的虫系精灵差不多，倒还不至於一点光都见不得。
    “好奇特的虫系精灵，我居然一点印象也没有，是息蛹的变种吗？”
    徐教授多看了灵息蛹几眼，隨口问道，仿佛这只是一场简单的閒聊。
    “自己培育的。”
    江永隨手让灵息蛹吐了几根丝拿在手里慢慢盘著，一边直入主题：“既然你乐意见我，那么我就姑且当作你愿意合作了。希望黑市会为我的情报开个好价钱。”
    愣头青，真以为黑市那么好骗？
    徐教授內心冷笑——他已经花了一中午的时间查过了，东部领地最近根本没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眼前这个年轻人大概率是个仗著专家级实力就想来这里空手套白狼、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不过专家级毕竟也算有些分量，还是有见一见的价值的。要是能藉机敲打一番顺便纳入自己的熟人圈里，倒也能算是不虚此行。
    而至於对方的情报速度真的比自己还快还准这种事，他压根就没考虑过。
    毕竟，这里可是云棲黑市。
    在全邦联所有小城邦、甚至卡罗邦联中央的暗中支持下打造出的，为了对抗大城的垄断和霸凌而诞生的，超级边境黑市！
    一般来说，见不得光的事物要是出了名就只能洗白或者跑路，但“云棲黑市”不同。它只是一整套生態系统的总称，其內部的结构无比复杂，商人、掮客、走私者、白手套、本地帮派、甚至一部分边境驻军等等，每个群体都有自己的情报和利益链，剪不断理还乱。而这些链条都有一个共同的起点，那就是被大城邦把持著的东部领地。
    那里產出的资源经由他们之手，绕过大城邦设置的关卡和税收、最终以远低於官方市场的价格和更快的速度匯聚在云棲城，再由黑市转手卖往卡罗邦联的內陆腹地。而大城和小城都在这些过程中博弈、出牌，其中的暗流和凶险难以言说。
    几乎可以说，云棲城就是一座以城邦为名的黑市。但凡是有些身份的人，十个里面有二十个都干这行。
    徐教授是南城大学的高级教授，手里掌握著以“研究野生精灵”为名义的出境许可，地位並非一般的黑市商人或掮客，而是把持门户的管理者体系中的一员。虽然层次不高，但能经手的情报却远非其他人可比。
    听到江永的话后，徐教授不置可否的笑笑，將一杯茶递到江永桌前：“怎么称呼？”
    “是说我还是我的精灵？”
    “……你本人。”
    “江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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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永隨口答道，接过茶杯后直接抿了一口，忽然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现在时间並不宽裕，我不建议浪费在互相试探上。”
    这是在要主动权？
    徐教授嘴角一勾，打算继续欣赏这个人怎么接著忽悠：“继续说。”
    “东部领地有人尝试走私精英种族的幼崽，被天都城的人抓了现行。大概两三天后，你自己的渠道就会传来相同的消息。不信的话可以自己等。”
    徐教授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原因无他，两三天的时间实在太短了，验证起来过於容易，也根本不够套到什么大钱。
    而如果这条消息是这的的话，那就出大事了！
    “……这是哪来的消息？”
    他不由得內心重视了几分，但还是儘量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
    “我有我的渠道。”
    江永故作神秘的一笑，继续把玩著手里的虫丝：“精英种族一直是全邦联最重要的財產之一。你们这次犯了大忌，足以成为大城们对黑市动手的藉口。如果那样的话，整个云棲城都会面临战爭的风险。”
    “……”
    徐教授没说话，他有点不淡定了。
    不会真是真的吧？哪个狗日的这么虎？
    而且做就做了，还被抓现行干什么？想把所有同行往火坑里推是吧！
    最关键的是，出了这么大的事，凭什么就他一个人知道，整个黑市一点消息都没有？
    要是他在誆我的话，两三天的时间能做什么？又能跑路多远？
    江永看著徐教授表情变幻，乐呵呵的补充了一句：
    “你可以现在不信，等自己的渠道確认。不过以你在链条上的位置，只能是第二批甚至第三批收到消息的人，到时候来不及做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走私精英种族的事情当然是假的，但江永还真就没有誆骗徐教授。
    天都城想要搅混水、挑拨战爭，当然会使用现成的社会矛盾，而具体方法就是捏造一个严重的罪名当藉口，主动对黑市开刀。而数十次副本的经验已经证明了天都城只会使用“走私精英种族”这一顶帽子，这几乎就是所有能扣的帽子里最大的一顶了。
    “……哼，是真是假我自有定夺。”
    徐教授稳住心神，惊觉这场谈话的主动权已经来到了江永手中，於是悄悄对远处的掌柜使了个眼色，语气隨即带上了一丝压力：
    “不过没想到你居然自信，就这么把这些情报直接报告诉了我？”
    果然开始施压了，不错不错。
    “难道你觉得自己能贪掉我的好处？”江永坐直了一些，故意顶了一句。
    “你觉得我不能？”
    徐教授呵呵一笑——他自然不打算凭空得罪一个有合作基础专家级。但合作也分主次，这里是他的主场，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帮这个年轻人分清大小王。在他看来，最好的合作方式永远都是胡萝卜加大棒。
    不过他倒是忘了，一个情报速度比整个黑市还快的人怎么可能简单。这是就是被消息扰乱心神、又习惯了拿捏別人、还急於拿回主动权，临时失了智。
    那既然对面主动送破绽，江永可不打算客气。
    “你……”
    江永正要继续说下去，却感觉一只手按住了自己的肩膀。回头一看，只见那位掌柜正一脸狞笑地站在自己身后，身上散发著淡淡的气焰，身边还站著一只差不多两米多高的巨大猿形精灵，赫然也是一位专家级。
    见到此景他非但不慌，反而心中一乐——等的就是你。
    “乖，別闹。”
    江永冲他露出了和善的笑容：“自己数弱化玩去。”
    弱化？什么弱……
    臥槽！
    掌柜一愣，隨即脸色骤变，噔噔噔连退了好几步，一脸惊恐的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