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德拉科铺开了从家族图书馆借阅出的古老羊皮纸卷,羽毛笔蘸著特製的、混合了少许秘银粉末的墨水,在上面勾勒著复杂而优美的符文链。
他面前还摊开著几本边缘破损、带有马尔福家族徽记的厚重典籍——
《古老羈绊:魔法契约溯源》、《意志、血脉与约束》、《斯莱特林的秘密遗產:效忠与馈赠》。
他在设计一份契约。
不是家养小精灵那种单方面绝对服从的奴役契约,也不是魔法部官员入职时签署的那种充满官僚措辞、漏洞百出的责任书。
德拉科想要的,是一种更隱秘却又更具约束力和双向承诺的纽带。
他要建立属於自己的核心圈子,不是基於克拉布和高尔那种蠢笨的跟隨,也不是潘西或布雷斯那种各取所需的社交联盟,而是真正能分享部分秘密、承担共同目標、並因魔法约束而无法轻易背叛的“追隨者”。
契约的核心灵感,部分源於斯莱特林传说中提及的“血脉追隨者”概念,部分借鑑了某些古老纯血家族与附庸家族之间的保护契约,但德拉科根据自己的理解和需求做了大量修改和简化。
他剔除了过於血腥或不人道的条款,强化了保密义务、资源互助和目標一致性,同时巧妙地设置了一些触髮式魔法反馈机制——
比如,签约者若试图泄露核心秘密,將会承受魔力阻滯或生理不適;
而作为契约发起者和核心,德拉科则需要承诺提供“与其地位和贡献相匹配的指导、庇护与资源”。
这是一个野心勃勃的计划,也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尝试,稍有不慎就可能触犯魔法部的禁令,关於未经批准私自建立魔法结社和约束契约,甚至可能引发不可控的魔法反噬。
但德拉科心中有一股强烈的衝动,他不想永远只躲在教父的羽翼下,或是仅仅作为“马尔福家的继承人”而存在。
他要证明自己有能力掌控一些东西,建立属於自己的秩序,哪怕最初只是一个小小的、秘密的起点。
经过连续数晚的挑灯夜战和反覆推敲,初稿终於完成。
密密麻麻的古代如尼文和改良符文在羊皮纸上构成了一个环形图案,中心预留了用於签署名字和滴入魔法印记的位置。
德拉科检查了好几遍,自觉逻辑清晰,约束力与激励並存,符文连结也流畅稳定,没有明显的衝突或死循环。
但他心里没底。
这毕竟是他第一次独立尝试如此复杂的契约魔法,涉及的魔法原理远远超出了日常学习的范围。
他知道自己年轻,经验有限,这份耗费心血的“杰作”或许还存在他未能察觉的瑕疵或隱患。
他知道自己需要一双更强大的眼睛来审视。
於是,在一个没有额外课程的下午,德拉科对著穿衣镜整理了一下仪容,確保自己看起来只是像往常一样,准备去请教教父一些“学业问题”。
他没有丝毫忐忑,步履间带著一贯的傲慢步调,像是一位王子去请他的首席顾问审阅一份即將颁布的新法案草案。
他不知道教父会对他的“作品”作何评价——
是会欣慰於他的成长和野心,还是会严厉批评他涉足过於危险的领域,甚至直接否决他的计划?
但无论如何,他需要埃德蒙的判断。
这份契约,不仅关乎他未来的小团体,某种程度上,也是他递给教父的一份“成绩单”,展示他这些年在对方庇护和教导下,究竟学到了什么,又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
他轻轻叩响了门扉。
“进来。”
埃德蒙平静无波的声音从门內传来。
德拉科推门而入,办公室內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埃德蒙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拿著一份报告,视线从羊皮纸上移开,落在德拉科身上。
“教父。”
德拉科关上门,声音比平时稍显郑重。
埃德蒙微微頷首,放下报告,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德拉科脸上那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看来,今天不仅仅是来问功课的,德拉科?”
德拉科走到书桌前,取出那捲繫著丝带的羊皮纸,递到埃德蒙面前。
“我弄了个小玩意儿,”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
“觉得应该让您过目。毕竟,若真要启用,总得確保它足够完美,不会辱没了您的教导,或者,”
他的眼睛狡黠地闪了闪,
“给我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观察著埃德蒙的表情。
后者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反对的神色,只是那双向来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落在那捲羊皮纸上,仿佛能穿透丝带和捲轴,看到里面复杂的符文。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只有壁炉里柴火细微的噼啪声。
然后,埃德蒙伸出手,接过了那捲羊皮纸。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指尖碰到德拉科的手背时,带著一贯的微凉。
“坐。”
埃德蒙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椅子,自己则缓缓展开了羊皮纸卷。
当那些精心绘製的符文链和条款暴露在光线下的瞬间,他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发表评论,而是从第一个符文开始,以一种近乎苛刻的专注,逐行逐字地审阅起来。
他的目光缓慢移动,时而停顿,时而在某个复杂的符文连接处流连,修长的手指偶尔会悬停在羊皮纸上方,似乎在模擬魔力的流动路径。
德拉科屏住呼吸,紧张地看著埃德蒙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办公室里只剩下羊皮纸展开的细微沙沙声,和两人轻不可闻的呼吸声。
。
埃德蒙的目光在那份契约上流连了足足有五分钟,期间没有说一句话。
终於,埃德蒙將羊皮纸在桌面上完全摊平,抬起眼,看向德拉科。
眼睛里没有批评,也没有惊讶,只有近乎欣慰的审视。
“非常出色,德拉科。”
埃德蒙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清晰可辨的讚赏意味,
“结构严谨,逻辑闭环。你对古代如尼文契约变体的运用,尤其是这个双向魔力感应迴路的构建,”
他指向契约中心附近一组交织的符文,
“相当精妙,甚至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这已经超出了newt水平学生的能力范畴。”
德拉科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眼睛里迸发出被认可的光芒,但他努力维持著矜持,只是微微頷首,仿佛这夸奖理所应当。
“我只是觉得,要做就做到最好。那些粗製滥造的玩意儿,配不上马尔福,也配不上您的教导。”
埃德蒙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指尖划过羊皮纸边缘。
“有几个地方,可以更……优化。”
他的语气不是否定,而是纯粹的技术性探討,
“比如,精神灼烧的触发閾值和持续时间,可以设置得更具梯度性,根据泄露秘密的严重程度和签约者本身的魔法抗性进行微调,避免不必要的过度反应或轻易被屏蔽。”
“还有,关於资源共享的条款,措辞可以再模糊一些,赋予核心——也就是你——更大的解释权和裁量空间,这样在未来面对不同情况时,会更灵活。”
他一边说,一边用魔杖尖在空气中勾勒出几个改良后的符文变体,魔力留下的银色轨跡清晰展示了更复杂的连接方式。
“看这里,加入一个次级缓衝符文簇,可以……”
德拉科眼睛紧紧盯著那些变幻的魔力线条,全神贯注地听著。
埃德蒙的建议一针见血,直指他设计中那些他自己隱约感觉可以更好、却未能精確把握的点。
这种被引领著触及更深层魔法奥秘的感觉,比单纯的夸讚更让他兴奋。
讲解告一段落,埃德蒙收起魔杖,银色的轨跡缓缓消散。
他重新看向德拉科,语气变得稍微不同,带上了几分属於长辈意味深长的考量。
“一份好的契约,不仅需要完美的设计,还需要合適的测试对象,以及,对人性充分的预判。”
埃德蒙缓缓说道,
“你打算让谁成为第一批签约者?”
德拉科立刻报出几个名字:
“潘西·帕金森,布雷斯·扎比尼,当然……”
他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
“文森特·克拉布,格雷戈里·高尔。”
后两个名字说得有些勉强,显然他自己也清楚这两位的“质量”。
埃德蒙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看向德拉科,目光似乎穿透了对方,看到了某些更深层的东西。
“帕金森和扎比尼,心思活络,家族背景复杂。用这份契约约束他们,是明智的选择,也能测试契约在面对『聪明人』时的效力。”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冰冷的洞察,
“至於克拉布和高尔……忠诚度或许表面可靠,但前者,我注意到他的眼神偶尔会有些……飘忽。是一种……被压抑的蠢动。”
德拉科微微一怔。
克拉布?
那个除了吃和听命令几乎不动脑子的克拉布?
他之前从未深想,毕竟克拉布是父亲安排的跟班。
埃德蒙没有点明更多,但他的话像一盆冷水,让德拉科的头脑稍微冷静下来。
教父不会无的放矢。
“所以,教父的建议是?”
德拉科收起那份理所当然的傲慢,虚心问道。
埃德蒙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態恢復了平日的冷静掌控。
“一份新契约,尤其是涉及魔法约束和隱秘关係的,最好先在相对单纯、且易於控制的环境中进行初步测试。”
“克拉布和高尔,或许是不错的『试点』。契约的约束力在他们身上会表现得更为直接,也更容易观察任何潜在的反噬或异常。当然,”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平和,甚至带上一丝虚偽的“宽容”:
“我们要尊重每个人的意愿。或许,你可以先『邀请』他们,给予他们充分的时间『考虑』。毕竟,建立基於自愿和共同利益的纽带,才是长久之道。”
他说“邀请”和“考虑”时,语气平淡,但德拉科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潜台词——
不是强迫,而是不容拒绝的“选择”,並且,在这个过程中,可以好好观察,尤其是观察克拉布。
德拉科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和冷意。
他明白埃德蒙的意思。
“我明白了,教父。我会妥善处理。”
埃德蒙微微頷首,將那份契约羊皮纸重新卷好,递还给德拉科。
“拿回去,根据刚才的建议修改完善。完成后,再拿来给我看。至於如何『邀请』你的第一批测试者……”
他眼中闪过兴致,
“我相信你会做好的。有问题隨时来找我。”
德拉科接过羊皮纸,妥善收好。
他站起身,有一种即將大展身手的兴奋。
“等著瞧好了教父。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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