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这……”
眾人听得面面相覷,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汪庆却没给他们提问的机会,继续道:“责任就是权利,风浪越大鱼越贵!应天府办事不力,搅得全京城的达官显贵们焦头烂额,咱们接下差事,无异於拿了把尚方宝剑!”
说到这,他恶狠狠道:“既然应天府不让咱们好过,非得狠狠咬下一口肉来,你们想不想跟一起吃肉?”
“想!”聂冲率先带头。
眾人虽没听懂这番话里的深意,但吃不吃肉是什么意思,却一清二楚,当即纷纷附和。
“责任就是权利,风浪越大鱼越贵。”
庄泽喃喃自语,念叨了两声,隱约明白了汪庆的意图,惊疑不定道:“大人!这可是一把双刃剑啊!万一抓不到……”
汪庆嗤笑一声,反问道:“谁说就一定非得抓到?”
此言一出,不但下头一脸不解,就连原以为弄懂他意思的庄泽,也一脸懵逼。
汪庆故意等待片刻,卖了卖关子,方一脸坏笑道:“外头虽叫咱们五城兵马司,但咱们与其他四城,却算不得一个衙门,只要这伙飞贼不来咱们西城生事,咱们总不能跑去別人的地盘上抓人吧?”
眾人闻言,顿觉眼前一亮。
庄泽却尚有疑虑:“可这伙飞贼又岂会听咱们的?”
“问得好!”汪庆讚许地看向庄泽,胸有成竹道,“他们自然不会听咱们的,但只要让他们觉得,来咱们西城犯案,风险比別处高,他们自然懂得趋利避害。”
是的!他根本不需要抓贼,只需要不来下辖的西城闹事。
作为始作俑者,这对他而言,本就是轻而易举。
抓贼虽然能出一时风头,可一旦贼人『落网』,应天府还会放任权力旁落?
西城兵马司到底只是六品衙门,先天不足,唯有养寇自重,让应天府投鼠忌器,他才能进可攻,退可守。
若应天府以势压人,且不说住在西城的达官显贵答不答应,就算让应天府把权力抢回去,他也能让所谓的飞贼,再来西城闹一闹。
另外,其他四城一旦办事不利,不用皇帝开口,住在其余几城的达官显贵,也会希望汪庆能够接管自己所在的片区,好將飞贼拒之门外。
届时,皇帝才能顺水推舟,促成五城兵马司的合併。
如此,汪庆不但可以把整个京城的治安牢牢抓住,自身官职也能顺理成章的水涨船高。
这才算达成阶段性成果。
解释完了动机,汪庆开始点兵点將。
“庄泽,待会儿你给衙门能够调动的胥吏,分配一下任务,明日开始,让他们敲锣打鼓,去找西城各个坊正,监督他们挨家挨户,摸排可疑人员!”
说到这,他环顾一圈,沉声道:“记住,谁负责哪一片,务必记录在案,只要发现可疑人员,本官自会论功行赏!”
汪庆虽然可以决定『飞贼』在哪里出没,但做戏做全套,若不把动静闹大,『飞贼』突然在西城销声匿跡,只会惹人怀疑。
当然,他也不只是做做样子。
肃清一下来歷不明的閒散人员,做一做人口普查,不但有利於稳定治安,对於以后的管理,也大有裨益。
庄泽已然明白了他的动机,自然不会质疑这个决定,只是犹豫道:“咱们西城兵马司可是个清水衙门,论功行赏……”
“那是以前!”
汪庆一抬手,打断道:“赌坊、青楼、酒馆,最是鱼龙混杂,那些个飞贼得了横財,难道能忍住不去消遣?无外乎这几个去处!
尤其赌坊,朝廷本就明令禁止,今儿晚上,咱们就先带人,把西城的赌坊一锅端了,到时候,还愁没有银子论功行赏?”
庄泽闻言,低头不语,除了聂冲以外的三个副职,却不无顾虑道:“能在京城开赌坊的,黑白两道多少有些背景,手下泼皮无赖也不少。”
汪庆一脸不屑的看向他们,冷笑道:“咱们是为了抓捕飞贼,谁敢阻挠包庇?瞧你们那点出息,几个泼皮无赖,就把你们嚇住了?就这点胆子,还有脸跟著吃肉?”
说到这,他看向那群大头兵,沉声道:“有胆子跟著小爷查抄赌坊的,每人五两银子,没胆子赚这份外快的,现在就靠边站!”
强军先强志,没有斗志,哪怕占据身份、大义和人数的优势,也会一触即溃。
这些大头兵纵然身体素质不错,但在五城兵马司这样处处受气的衙门,早已消磨了斗志。
跟他们谈什么保境安民,维护治安,只是对牛弹琴。
有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无疑是提振士气最简单直接的方法。
生在这个时代,汪庆可不会讲什么程序正义。
虽说西城兵马司在册的大头兵,加起来也不过百人,可自掏腰包,无疑有收买人心之嫌。
所以,一方面,衙门的小金库必须充实起来;另一方面,他还有后续的计划。
汪庆突然自称小爷,眾人这才想起,眼前这位还是荣国府的亲戚,不觉又添了几分底气。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还是行伍出身的大头兵?
这些人平日里没少受气,眼见著汪庆挑头,当即眾志成城。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还有十余人,闷不吭声,格格不入。
许是觉得丟了脸面,其中一人面红耳赤道:“大人!不是小的们没胆,只是我们几个拖家带口,担心那些泼皮无赖,会报復家人!”
自古,赌场就是放贷、催债,逼良为娼的黑势力聚集地。
后世扫黑除恶多年,才堪堪遏制了这股风气,何况古代?
此言一出,刚才高涨的情绪,顿时为之一滯。
汪庆却並未出言责怪,而是郑重其事道:“小爷既然带队,自会身先士卒,冲在前面!你们是奉命行事,真有人报復,大可往小爷身上推,我虽无法保证,不会被打击报復,却可以保证,谁敢报復你们家人,必定叫他们十倍、百倍奉还!”
查抄赌坊虽然是奔著银子去的,但君子论跡不论心,也不妨碍他打击下辖的黑恶势力。
他的话,掷地有声,眾人熄火的情绪,顿时又高涨了几分。
刚才开口之人,也面露羞愧:“有大人这话,我们也……”
汪庆却一摆手,打断道:“寧、荣二府屡次遭贼,本官若率队捉贼反被偷了家,岂不惹人笑话?你们晚上去两府周边严加巡视,一旦发现风吹草动,便以烟火传讯!
把这件事办好,也算免了本官的后顾之忧,自不会亏待你们。”
倒不是汪庆假公济私,不知道背著人。
一方面,做些表面功夫,不但兑现了他在贾母面前夸下的海口,也便於扯贾家的大旗。
另一方面,他越是这样安排,越能说明与贾家关係非同一般,不但不会有损士气,反而是在给他们打气。
果然,听了他这番安排,下面顿时又多了几分底气。
提振士气的话,说多了只会起反效果,见目的达到,汪庆便道:“未免走漏风声,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许出衙门一步!待会儿我会派人找间酒楼,让他们送些酒菜过来,你们先下去养精蓄锐,晚上吃饱喝足,再隨我去狠狠捞一笔!”
虽然五城兵马司基本是个摆设,赌坊背后的势力,未必会烧冷灶,打点他们,可汪庆还是保险起见。
至於让酒楼送饭菜,除了確有犒劳的心思,也是声东击西,並做一些布置。
“你们几个跟我进去,商议一下晚上的细节!”
打发士兵下去休息,他这才招呼庄泽、聂冲五人进了內堂,铺开西城的舆图,道:“我进京没几天,人生地不熟,哪里有赌坊,也是两眼一抹黑,还得劳烦诸位,群策群力,把知道的赌坊位置、消息,都圈出来吧。”
汪庆谋定后动,筹划良久的事情,自然要提前摸清情况,才能有的放矢。
故而,聂冲早就报告了赌坊的详细信息。
不过,正如他所说,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若能未卜先知,將赌坊的位置、消息一一列出,那才是奇了怪了。
另外,让几人罗列赌坊的位置、消息,也是將他们绑到自己这条船上,多少断绝他们,沆瀣一气的可能。
许是没人烧过西城兵马司的冷灶,几人並未推諉,分別把几个地点標註了出来,又介绍了一下大致情况。
待到他们讲述完毕,汪庆给了聂冲一个眼色,將余下的几处又做了补全,方开始分配任务。
等一切安排就绪,已是午错时分,汪庆摸出五十两银票,递给聂冲,道:“晚上还有正事,酒水不必多备,记得给弟兄们多安排点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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