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800米，距离基地东南侧三海里。”阿茶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显得有些失真，“林默，那是个老式的军用级海底监听器，型號很旧，但信號加密方式……是『凤凰』的残余代码。它在收集声纹，尤其是素雅的生物电流反应。”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检查著潜水服的密封性。鈦合金的外壳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背上沉重的氧气罐压得他脊背微微弯曲，但这重量让他感到安心——这是属於猎人的重量。
“你確定要亲自去？”阿茶有些迟疑，“我可以尝试用电子病毒远程干扰它。”
“不。”林默的声音通过喉部送话器传出，沉闷而压抑，“它在引诱我们。这种级別的监听器，必定连接著更深层的唤醒程序。你一旦攻击，素雅的神经系统就会再次过载。”
他拉下面罩，遮住了那双此刻已完全化为暗金色的眸子。
“必须物理摧毁。”
“可是素雅她……”
“她睡著了。”林默打断了阿茶，“给她注射了镇静剂。在她醒来之前，我要把这片海里的脏东西，全部洗乾净。”
冰冷的海水瞬间吞没了林默。
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耳膜传来阵阵刺痛。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死寂，只有氧气调节器发出的微弱气泡声，以及他自己沉稳的心跳。
他像一条黑色的幽灵鯊，借著推进器的微弱蓝光，向著屏幕上的那个红点滑去。
越往下，光线越稀薄。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偶尔有几条深海生物拖著萤光的尾巴惊恐地逃窜。那种死寂让人发疯，让人想起“伊甸园”里那个封闭的培养舱，想起无数个被浸泡在营养液里的夜晚。
但他不是去回忆的。
他是去杀人的。
那个红点越来越近了。那是一个半埋在海底沉积物中的金属圆柱体，表面布满了生物附著物，但核心的信號发射装置依旧在规律地闪烁著红光。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颗埋在心臟旁边的定时炸弹。
林默悬浮在它上方，手中的高压水刀无声地启动，蓝色的离子光刃在深海中划出一道悽美的弧线。
就在这时，监听器的闪烁频率突然变了。
不再是规律的“滴滴”声，而是变成了一段经过变调的、极其刺耳的次声波。
那是“凤凰”高层特有的通讯频率。
虽然听不见，但林默能感觉到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那是属於“双生病毒”宿主的痛觉共鸣。暗处的人在说话，他们在嘲笑，在挑衅，在试图通过这个信號，再次唤醒林默体內的杀戮本能。
“想让我失控？”
林默的嘴角在面罩下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摧毁它。
他伸出戴著机械手套的手，一把抓住了那个监听器。巨大的力量直接將它从海底拔起，连带著扯断了深埋地下的数据线。
紧接著，他从腰间拔出一把高频震动匕首。
他没有急著切断它的核心，而是像一个耐心的屠夫，在深海的寂静中，一刀一刀地，將这个金属装置的外壳剥离。
螺丝被拧下，电路板被切断，传感器被挑断。
他在向暗处的窥视者展示：你们的监视，你们的控制，你们的引诱，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直到那个红点彻底熄灭，直到所有的信號传输中断。
林默才將手中的废铁隨手扔进旁边的一个海底深渊裂缝中。
做完这一切，他並没有立刻返回。
他悬浮在深海的虚空中，缓缓转过身，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透过幽深的海水，仿佛穿透了时空，直直地看向那个未知的、正在接收信號的终端屏幕。
他在那里停留了整整三秒。
那是无声的宣战，也是最恐怖的警告。
隨后，他切断了推进器的灯光，整个人融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串上升的气泡，证明他曾来过。
当林默回到基地甲板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脱下湿漉漉的潜水服，隨手扔在地上。衣服里渗出的水渍中，混杂著深海的寒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他在深海中，因为过度用力而崩裂的旧伤口。
“信號消失了。”阿茶的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林默，你做了什么？我刚才检测到那个节点发生了剧烈的物理损坏，而且……”
“我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林默擦了擦手，走到床边。素雅还在沉睡，呼吸平稳，眼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做了一个不再惊恐的梦。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只刚刚在深海中摧毁了监听器、沾满血腥的手，此刻却温柔得像是一片羽毛。
“睡吧。”
他低声说道，目光投向窗外平静的海面。
“深渊的嘴，我已经堵上了。”
“下一个，就是你们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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