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又一次击倒面前敌人时,右侧一把砍刀劈到他的脖颈,这能削开岩石的一击劈烂了鳞皮,嵌入血肉,卡在了骨头上。
这是他能承受的打击,只要不是直接砍掉头,蜥人都能承受,並继续战斗。
特诺尔感到疼痛,但躯体反倒是因受伤开始兴奋。
原生意志绑架了人类的思维,他的思考越发艰难,因为战斗相关的算计与判断占据了几乎所有。
他开始像一头狡诈的野兽,而不是野兽般的人类。
某种热忱和净化的念头充斥在脑海中,他听见自己兽吼般、用梭罗士的战斗语言嘶吼:
“xacuaq!”(向旧敌復仇)
袭击者被他用头冠撞开以后,迎面猛衝来另一个大角兽。
冷血在躁动,他毫不犹豫、无视风险地继续著衝锋。
与衝锋蜥人发生的残酷碰撞令大角兽失去性命,但特诺尔也被大角兽垂死时的斧劈磕烂了胸前鳞片。
鲜血潺潺顺著破碎的鳞肉溢出,梭罗士却还没停止。
近前的劣角兽被这一幕嚇得魂飞魄散,一阵骚动中纷纷后退,它们惶恐地看著那对兽瞳。
儘管受了重伤、遭遇围攻,但蜥人的瞳孔里没有愤怒与杀意,唯有冷漠。
就好像杀戮失去了其他意义,只剩下纯粹的杀戮。
在被后方的角兽当场砍死几个倒霉鬼后,劣角兽群再度绝望冲向特诺尔,冲向死亡。
抬眼望去,森林的尽头还是野兽人。
没有恐惧,没有绝望,梭罗士的基因深处,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每一个年长者都经歷过成千上万次,只有没被淘汰的才能成为老兵。
后方的牛头巨人一瘸一拐地走来,特诺尔开始朝河边杀,想要潜水脱身,可在大角兽不时的干扰下,数十步距离仿若天堑。
戈特里正一斧头劈进一头大角兽的锁骨,斧刃嵌在骨头里,他还没来得及拔出来,一种更古老、更令他本能厌恶的东西出现了。
“魔法!”矮人怒气冲冲的咆哮,提醒战友。
西北方,远处树丛里,一个身影从双树之间的阴影中走出,无声无息。
那个不速之客剑身上浮现出天蓝色的魔法符文,在持剑者完全显露身形之前,一缕轻风已经从他指尖飞出。
轻风变成了颶风,强劲的气流吹向被围攻的矮人和蜥人,迅速扩大。
风刃呈扇形从前方呼啸而过,像一把看不见的巨镰在收割麦子。
劣角兽的躯体被齐齐切开,碎肉和黑色的血泼洒在泥地上,角兽也被当场割裂身体。
大角兽被它们的恶神眷顾,拥有更高的魔法抵抗力,但也是被气流推倒在地上,身上血肉模糊。
顷刻里,整片扇形区域內的野兽人七倒八歪,出现一条逃生之路。
气流没有停止,吹向特诺尔二人及周边缠斗的角兽,但在靠近时就像是被无形的力场减弱了。
魔法碎成无害的气流,只吹动了戈特里的橙色发冠和鬍鬚。
他从野兽人尸体中拔出战斧,看了一眼那股魔法袭来的方向,啐一口,“哈!”
不包含任何感激,那是一声嘲弄,轻蔑的嗤笑。
他是矮人,每个矮人都厌恶魔法,並被魔法厌恶。
如果想要控制住一位法师,让他不得施法。
那么,用冷血种的黑石打造成枷锁,和让一群矮人把他抱住,都是一样的效果。
令他不满的可不止魔法。
矮人戈特里看清了那个精灵,丑陋的、没有鬍鬚的、背信弃义的可憎生物。
一个高挑的魔剑士,细长的剑刃上还在闪烁著魔法残余的作呕光芒,正朝这边衝来。
愤怒与仇恨令戈特里的眼睛通红,他几乎要发了狂。
精灵的鳞甲裙精致得可憎,胸板甲后的动作流畅得可憎,娘娘腔脸上的表情更是可憎。
那是一种自以为在拯救眾生的傲慢。
他从小就被教导!精灵是出尔反尔、撕破盟约的叛徒,是长须之战中拋弃信义的敌人,是仇恨之书中最古老、永不会褪色的记录。
每个矮人都清楚记得,哪怕来到了远离故土的陌生之地,他们也从未遗忘血仇!
现在这个精灵站在这片尸体遍地的战场上,摆出一副救世主的姿態,以为一个矮人会因此感激他。
戈特里的独眼眯起,眼里的光芒比刚才面对兽群时更加危险,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把你的魔法从我的战场上弄走,娘娘腔!”他迈出一步,挡在精灵和那个南地人之间。
他不是在保护蜥人,而是他不想让这个精灵觉得——自己有资格站在这两个已经並肩砍杀了半天的战士之间。
压力骤减,特诺尔踩碎角兽的脑袋,杀戮中止后,思维逐渐回归。
他粗略扫一眼四面八方再围过来的角兽,以及重新选择目標的牛头巨人——怪物盯上了新来的法师。
精灵的魔法提供了极大帮助,他们必须趁这段时间突围。
但这时的局面似乎不太友好。
戈特里像是在面对杀父仇人,而那精灵声音平稳、冷冽:
“如果你们二位不介意多一把剑的话...”魔剑士微微侧头,用下巴指向那些逼近的野兽人,“对於这些畜生,我想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
戈特里听得懂精灵的埃塔林语,他与精灵打过交道。
特诺尔则从精灵语中发现了似曾相识的部分,勉强听得半懂——这语言与冷血种的语言有相似处。
他刚想回答,听见戈特里以压抑的声线说:
“不介意?”
像是在看一坨不小心踩到的、特別精致的兽粪,戈特里的鬍鬚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但声音却压得极低,那是矮人真正动怒时才有的危险声调:
“你听好了,长耳朵娘炮。
我寧可跟蜥蜴背靠背,也不愿意跟一个尖耳朵阴谋家站在同一片战场上!”
矮人的辱骂是意料之中的,如果他痛快地接受帮助,魔剑士反而会怀疑他的身份。
现在確认了,这就是一个標准的矮人。
风將魔剑士额前的金髮吹向耳后,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那种笑是他的『阿苏尔』祖先,那些高等精灵们,在听见粗鄙言辞时特有的、带著一点怜悯意味的弧度:
“听见了。”
精灵又完成一个咒语,偏斜了劣角兽的箭矢。
特诺尔不关心他们的仇恨,一把拎起矮人,带著他往精灵那边跑,再晚点可就来不及了。
矮人在剧烈挣扎中,唾沫横飞用矮人方言叫嚷:
“不要跟我说什么『立场一致』!你杀畜生是因为畜生挡了你的路!我杀畜生是因为我要找光荣的死亡!我们不是同一件事。”
“好吧,如你所愿,顺便一问——”魔剑士的语气像是在討论一件与当前险境毫无关係的事,“你这位蜥蜴朋友,它听得懂卡扎利德语吗?
还是它只是单纯习惯了你的粗鲁,已经懒得把你扔回粪堆里了?”
然后,在矮人爆发出的又一阵污言秽语中,魔剑士已经转身领跑,步伐轻灵得仿佛猎豹穿越灌木丛,声音从前方飘回来,依旧平稳如初:
“跟上,我找到了一条安全的溪谷。
如果你能活到那里,今晚可以不重样的骂我——前提是你的词汇量允许。”
特诺尔打断精灵与矮人充满激情的敘旧,以不容置疑的语气,用帝国通用语说,“必须先回普萨拉摧毁仪式法阵,免得恶魔利用它降临!”
来时他急著杀巫师,没功夫管神像后房间里的法阵,戈特里也不像是个细心的。
要是有恶魔利用法阵,或者法阵被野兽人发现並借用,就糟糕了。
大群野兽人、神秘的精灵出现在拉盖蒂亚以南,本身就意味著不正常,特诺尔不希望异常加剧,毕竟他就在拉盖蒂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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