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生命炼金

    莱恩·李斯特在同为超凡者的冒险者眼中是一个疯子，但他本身掌握的资源对普通人而言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仅仅那一座盛开著金色花朵的庄园，普通人辛苦十辈子都买不到。
    超凡本身，在这个世界就是最大的特权。
    在工匠街道，洛琦再次认识到精神觉醒后的超凡强者在这个世界中的地位。
    钢铁街道的最外侧，低矮的铁皮屋与高耸的烟囱混杂在一起，空气中瀰漫著煤烟与铁锈的刺鼻气味，脚下铺著的石板早已被来往的马车和行人的脚步磨得光滑发亮。
    寻常铁匠只能在这种区域里租借一个几十平方米的小铺子，简陋、脏乱且危险。
    而洛琦这次的委託人则是一个超凡工匠，这位超凡工匠在钢铁街的工坊看上去几乎和一座现代工厂一样。
    仅仅储料仓库就占地数百平方米，煤炭和铁矿石堆积成小山。
    一条引水渠从工厂中央穿过，数十根水力锻锤在水车的带动下不停敲击著，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震得人胸腔发麻。
    几十名肌肉饱满的铁匠赤裸著上身，汗珠在火光中闪闪发亮，他们不停忙碌著，人与机械共同在工坊中奏出特殊的交响乐。
    一柄柄钢製武器、盔甲和农具从工坊中诞生。
    小兔子多罗丝看得目瞪口呆，“这些武器……可以卖多少钱啊？！”
    许多普通冒险者生死拼搏好几次，只是为了得到其中一件精钢板甲，而在工坊中，精钢板甲竟然堆积成山。
    “唉，冒险者果然是穷鬼职业！”
    这一刻，斥候小姐深刻认识到当初洛琦对冒险者评价的客观性。
    工坊之中除了这些冶炼钢铁所需的材料，还关押著一只只凶猛的魔物。
    数米高的驼鹿，十来米长的鱷鱼，人立吼叫的巨猿……在这些实力强大的魔物之间，还有画风截然不同的哥布林掺杂在其中。
    显然，这位工匠发布的『捕捉哥布林』这个委託並非一次性，而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在更新，不仅仅只有莱恩和洛琦接到了这个委託，还有其他的冒险者在为这位工匠捕捉哥布林。
    洛琦透过人皇幡的视野注意到，这些哥布林的状態很差。
    它们仿佛透支了生命一样，浑身血液、肌肉减少了三成以上，连灵魂都变得有些暗淡。
    “小莱恩，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
    那位发起委託的制甲工匠丝毫不意外莱恩的到来，在见到两名冒险者和一名德鲁伊后，声音洪亮地说道。
    他站起身，迈著大步走上前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这位委託人从外表看大约四十多岁，身材极为高大，足足有三米多，和普通人相比如同小巨人。
    这么大的体型还能行动自如，本身就意味著实力不俗。
    即便是同阶的超凡，这种体型的战士在战斗时也会占据极大的优势，巨龙、巨人这些生物站在食物链的顶端，就和它们那巨大的体型密切相关。
    工匠先生同样听说过这位试图养殖哥布林的德鲁伊，预料到了这位格林伍德城『名人』会因为他发布的委託而找上门。
    “不过，你提供的这些哥布林，质量有点问题，我很难將它们作为材料使用。”工匠先生摇头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惋惜，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篤定。
    “也怪我没有在委託中描述清楚，这一批哥布林理论上符合委託的描述，我就当你们完成这次任务了，但接下来我不会再收这种哥布林了。”
    “这些哥布林的问题在哪里？”莱恩询问道：“我这些哥布林可从来没有经歷过战斗，皮肤上一丁点伤疤都没有，这种哥布林的皮肤比野生哥布林的皮肤更容易引导精神力吧？”
    “很简单，你这些哥布林营养摄入太单一了！”工匠先生毫不遮掩地指出了问题：“它们从出生到现在吃的都是比较精美的食物，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哦？吃的太好也是一种问题？”莱恩忍不住皱了皱眉。
    食人花分泌的诱饵含有大量糖分，如果从这个角度看，这些被养殖的哥布林生活质量的確比它们那些野生的同类更好。
    这个问题很致命。
    除非他改变养殖策略，否则很难避免哥布林『吃得太好』这个问题。
    而如果放弃食人花供养这个策略，直接餵养普通食物来养殖哥布林，成本將会提高到难以接受的水平，而且，养殖的风险也会大幅度提升，一旦有哥布林逃脱，很有可能会有人因此而受到伤害。
    莱恩的思绪飞速转动，脑海中闪过一个个方案，但每一个都被他自己否决了，额头上不禁挤出皱纹。
    “当然。”
    工匠先生解释道：“人类也好，魔物也好，所有生物都会因环境而进化，在能量充足的地方，这种进化会更加明显。”
    “因为野外的哥布林每天只能吃腐败变质的食物、只能吃掺杂著泥土的草根树皮，所以它们的消化系统会在这个过程中潜移默化地进化，而这就是我利用哥布林的核心所在。”
    “你在利用哥布林之前，给它们服用了铁矿石？”洛琦回想到那些哥布林的特殊状態，如此判断道。
    制甲大师那张巨大的脸庞上露出笑容，嗡声说道：“没错，就是这样！”
    “哥布林的皮肤太脆弱了，在將它们视为材料之时，必须要给它们补充一些营养；我的生命炼金术可以让这些哥布林將消化的铁质凝聚在皮肤角质中，但前提是它们可以消化那些铁质，而小莱恩养殖的这些哥布林显然没有吸收这些营养的能力。”
    “消化能力吗？”莱恩有些头疼。
    工匠先生提出来的问题他完全没办法解决，至少在他的德鲁伊职业进阶到二阶之前，完全无法解决哥布林消化能力进化的问题。
    “我觉得，阁下的判断太过果断，这种哥布林能否消化铁质只是阁下的推论，有些事情总要经过验证才能確定。”
    洛琦道：“如果就这样贸然拒绝莱恩先生，阁下或许会失去一个绝佳的机会。”
    “哈哈，既然这样，那就让你们彻底认清现实吧。”制甲大师笑著说道。
    这位制甲大师表现得很友善，至少在面对同为超凡者的合作者时很友善。
    而且他竟然完全不担心洛琦三人可能会偷师，竟然当著三人的面准备来一场炼金术。
    制甲大师先是走到工作檯前，用粗壮的手指捏起一些特殊的矿石，仔细端详片刻，將矿石丟进一个石臼中，拿起沉重的捣杵，有节奏地碾磨起来。
    矿石在沉重的捣杵下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渐渐变成细腻的粉末。
    接著，他又划破一只哥布林的皮肤，暗红色的血液流淌出来，滴落在粉末中，和那些矿石粉末一起调和成黑色的墨水，散发出一种古怪的腥味
    隨即，制甲大师抽出一根银白色的细针，针尖在火光中泛著寒光。
    他沾上墨水后，迅速在哥布林的身上刻下一道道图案。
    那哥布林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但超凡工匠却丝毫不为所动，手臂稳健，笔触流畅。
    顿时，这只实验的哥布林开始剧烈抽搐起来，四肢胡乱地蹬踏著，那图案的顏色也在不断变化，从黑色变成深褐，又从深褐变成暗红，仿佛活过来一般。
    数十分钟后。
    哥布林浑身上下已经变了顏色，从墨绿色变成一种不自然的灰褐色，如同腐朽的铁皮。
    洛琦透过人皇幡的视野，分明发现那些图案正在吸收哥布林身上的生命力，將生命力集中在图案之上，如同无数条细小的血管在搏动。
    那只哥布林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紧接著，制甲大师给这具身躯都变小三分的哥布林餵了一些白色乳膏状的食物。
    这些食物隱约瀰漫著铁锈的气味。
    洛琦觉得，自己绝对吃不惯这种食物，
    “正常的哥布林在餵养了掺杂了铁粉的食物后，身躯萎缩的速度就会变慢，在適应一段时间后，还会恢復成正常状態，直到它们身躯逐渐固化，无法再移动，这个时候，它就成了一份准材料，可以用来製作魔法鎧甲了。”
    制甲大师这样讲解道。
    他从腰间掏出一块已经製成的绿色甲片，用手指敲了敲，发出“噹噹”的脆响，声音中透著金属般的质感。
    “而小莱恩养殖的这些哥布林……”
    最后的结果已经不需要他讲述——这只哥布林萎缩的速度稍稍变慢了一点，但这並不影响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变小。
    原本近一米的生物，短短片刻间就变成巴掌大的哥布林雕像。
    质能守恆在这个世界中並不存在！
    准確说，在洛琦目前认知的异世界情报中，质能守恆在这个世界中是可以打破的；或许在他了解到更多情报后，又会了解到，此处失去的质量可能出现在別处，总体依旧守恆。
    无论如何，这个世界和穿越之前的世界总会有些不同。
    “其实这种程度的哥布林勉强可以作为皮甲的基材，但就像你们看到的那样，整个加工过程非常繁琐，就算未来將工艺简化到可以让工人帮忙的程度，加工这样一片甲片需要的时间也会非常久，而至少一百二十块这种大小的甲片才能製造出一套鎧甲，至於野生哥布林，只需要四十块就可以搞定。”
    制甲大师这样说道：“从成本上来计算，我必然会因此而亏损。”
    这位超凡工匠站起身，又从腰间拿出一套皮甲。
    这次洛琦看清楚了，这位工匠的腰带分明就是一个储物道具，就是不知道这种可以让人隨身携带大量物资的空间道具到底值多少钱了。
    就算他这位人皇，此时也有点眼馋。
    洛琦深吸一口气，將目光从储物腰带转移到皮甲之上——从那些特殊哥布林身上扒下的皮，层层叠在一起，经过炼金手段的编织后，好像又变成了一个整体，这皮甲乍一看就像一身绿色的紧身皮衣。
    制甲大师面带笑容地將这套皮甲套在一只哥布林的身上，向两人演示著这种生物材料製造出来的魔法道具的效果。
    首先。
    这皮甲在遇到攻击时会泛起莹莹绿光，这种绿光让空气变得如同水一样粘稠，近战武器受到的影响还小一些，远程的空间在触及绿光后速度大幅度下降，落在皮甲上动能已经所剩无几。
    其次。
    这皮甲就像拥有生命一样可以自我修復，这让维护这套鎧甲的难度降低到了极致。
    再次。
    这皮甲可以幻化出森林、草地，让穿著者在那种环境中完美潜藏起来。
    最后。
    这套皮甲还可以略微增幅穿著者的力量，具体的讲，大概可以让穿著者增加大约相当於十只哥布林的力量，这是一个固定值，精神觉醒后的超凡者受到的增幅很有限，但普通冒险者受到的增益就大了很多。
    总的来说，这是一套相当不错的装备。
    不管是底层冒险者，还是领主麾下尚未进入超凡阶段的士兵，亦或是有閒钱的农场主，全都会喜欢上这种装备。
    只要价格合適，未来它的销量肯定不会小。
    “正常情况下，四十只哥布林才能製造一套这样的装备，我还可以赚到辛苦费；而一百二十只哥布林製造一套这样的装备？只能说，无论你我都无法因此而盈利。”
    工坊中，水车的轰鸣声依旧在迴荡，铁锤的敲击声依旧在继续，但此刻，莱恩的面色却变得异常凝重。
    他望著桌上那具巴掌大的哥布林雕像，眼神复杂，沉默不语。
    洛琦脸上则浮现出神秘的笑容，目光扫过工坊中那些堆积如山的鎧甲和关在笼中的魔物，心中盘算著自己的制甲方式。
    制甲大师利用哥布林的手段很厉害，但和人皇幡相比还是有一些差距，他还无法像人皇幡那样吃干抹净。
    莱恩无法解决的问题，在拥有人皇幡的洛琦心中绝对算不上难题。
    “这位工坊主人还算讲道理，或许不应该甩开他，先尝试和他合作吧，毕竟这套工艺的源头来自於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