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运筹鼎革,诚为比烂耳!

    而这,也是他將军改放在首位的核心原因之一。
    作为歷史的回溯者,他十分清楚,东魏唯有赶在西魏宇文泰完成改革之前,率先將府兵制和均田制推行下去。
    方能在最大限度压缩东魏养兵与防守的成本的同时,提高军队的战斗力。
    不然,便是东魏的纸面实力是西魏的数倍有余,东魏的財政,也早晚会被西魏以极低的代价拖垮。
    旁的不说,光是养在大河边上那几十万大军,就不是东魏现在的国力能一直维持的。
    至於他为何要选择推行府兵制度和均田制,而不是採用更先进的募兵制,道理也再简单不过
    便是东魏眼下的国情,最適合推行府兵制。
    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东魏其实比西魏,都还要更適合推行府兵制度。
    因为如今的东西两魏虽国情相同,然相比西魏宇文泰,东魏高欢对鲜卑勛贵的掌控,明显要更强。
    而这,正是推行府兵制所需要的硬性条件。
    何也?
    即所谓的府兵制,说白了,便是一个將利益从顶层勛贵手里拿出来,均分给中下层庶民,也就是所谓的良家子阶层,把这些良家子从勛贵私兵,变成者国家武装的过程。
    歷史上,宇文泰搞府兵制,那是被逼无奈。
    关中残破,兵源枯竭,鲜卑勛贵各自拥兵,不听调遣。
    他不得已之下,只能选择向鲜卑勛贵妥协,通过恢復鲜卑旧制,给汉人豪族赐鲜卑姓的方式,让汉人先融入鲜卑人。
    然后再利用汉人强大的同化能力,来潜移默化地对鲜卑勛贵进行反向汉化。
    后世谓之杨隋乃普六茹隋,李唐乃大野唐的笑话,就是这么来的。
    但东魏则不同。
    得益於高欢这些年搞的“两面哄骗之法”,如今东魏的鲜卑人,都將汉人当成自己的耕奴。
    东魏的汉人,则都將鲜卑人当成自己的护卫。
    而这种互相看不顺眼的局面,却在误打误撞之下,造成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结果。
    便是鲜卑勛贵虽占尽天下良田,却视耕种为贱役,寧肯让土地长草放羊,也不愿亲自动手。
    这便给了高澄可乘之机。
    他只需要花费极低的代价,將鲜卑勛贵手中閒置的土地收回来,便可以直接快进到均田制这一步。
    根本不需要像宇文泰那样,卑躬屈膝地向勛贵们妥协。
    此乃天时地利人和俱全之事,纵是后世唐太宗李世民甫立贞观之时,也未必有这般好的条件。
    毕竟,初唐的世家门阀,已然自河阴之变和侯景之乱造成的虚弱中恢復了元气。
    是故,高澄自然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
    少顷,高澄回顾完现有的条件,也不由长舒口气。
    旋即起身踱至门后,欲令人去把方略已完善的消息报给高欢。
    顺便问问段韶、斛律光、高洋去鄴城之后,可曾有什么消息传来。
    然未及他开口,门外便忽地传来王紘的稟报声:“世子,大王遣卢勒叉前来,说有要事稟报。”
    高澄应声抬眸,眼底不由闪过一丝讶异。
    他刚写完方略不过半刻,高欢的使者便到了,是巧合,还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不过也好,省得再派人跑一趟了。
    他当即扬声道:“宣。”
    话毕,卢勒叉立时推门而入,单膝跪地见礼:“见过世子。”
    高澄頷首,令他起身。
    遂走回案后落座,直言问道:“大王叫你来,有何交代?”
    卢勒叉沉声道:“回世子,乃是晋阳军功筹算之事已有结果,兼诸將调遣已定,是故特命仆报与世子知之。”
    闻听此言,高澄眉心再挑,心中掠过一丝异样,面上却不动声色:“且细言之。”
    卢勒叉应声,沉声稟道:“大王令:斛律老公领步骑三万,镇风陵渡,扼守关中门户;侯景老公经河南,为河南道大行台,总领豫、兗等十三州军事;高昂公则经河北;为河北道大都督,镇冀州,控御山东。
    “此外,尚有尉景、库狄干二公赴鄴城,录尚书事,辅理朝政;竇泰老公镇潼关,段荣公守晋阳,彭乐公为前锋都督,屯兵蒲坂.......”
    “及余者诸將,亦各有差遣,今已启程,王特令世子知之。”
    高澄听完,手指轻轻叩著案几,面上波澜不惊,心情却是极为复杂,久久未曾言语。
    因为歷史,终究还是重演了。
    史书所载,天平二年,高欢北征刘蠡升之后,几乎未作任何缓衝,便直接开始筹备西征。
    復於次年,也就是天平三年,发动了东魏与西魏之间的第一场大战——小关之战。
    而如今高欢这番调遣,与史书上的记录如出一辙。
    斛律金镇风陵,守的是西魏东出要道;侯景经略河南,高敖曹经略河北,谋的是后援。
    乃至於尉景、厙狄干入鄴城,皆是为西征做准备。
    果然,歷史这东西,有时候还真是固执得很啊.......
    然则,高澄心情复杂归复杂,却也没有要阻止这场战爭的意思。
    一来,高欢在做出这些决定之前,既然没有和他商议,而是在做完之后才派人来告诉他结果,便说明高欢主意已定。
    以那位梟雄老爹的脾性,他便是去劝,也未必劝得住。
    二来嘛......高澄心中,也藏著一丝私心。
    他需要这场战爭,来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好让他的方略能够推行下去。
    同时,也需要这场战爭来拖住宇文泰的脚步,让他没有时间来改革。
    毕竟是此消彼长嘛。
    有时候,两股敌对势力之间最终的胜负,未必在於一战之得失,更可能在於谁能保住元气。
    他不需要东魏能在硬实力上直接碾压西魏。
    只需要在保住东魏元气的情况下,持续消耗西魏,让西魏变得更烂,便是胜利。
    “世子?”
    卢勒叉一番话说完,见他久久不语,不由低低唤了一句,以作提醒。
    高澄回过神,见卢勒叉还在等,则只是微微頷首,语气平淡道:“知道了,还有別的事吗?”
    卢勒叉摇头:“再无別事。”
    高澄闻此,也不多言,只再度頷首:“既如此,汝且替我回稟大王,方略孩儿已补足完善,可隨时传阅。”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且替我问问大王,我何时能回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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