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在伊登的带领下，李维一行人沿著蜿蜒崎嶇的山道，终於抵达位於火山半山腰的神庙。
    巨大的石柱支撑著古老的穹顶，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地热让这里的温度远高於山脚。
    在神庙深处，他们顺利见到龙龟岛的大守护者。
    这是一位身高足有两米，骨架宽大惊人的老人。
    老人赤裸著上半身，皮肤呈现出一种黑曜石般的深褐色，胸口和双臂纹满暗红色的刺青。
    隨著他的呼吸，这些刺青竟然微微发亮，仿皮肤下面似乎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滚烫的岩浆。
    他手里拄著一根黑色石柱作为手杖，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隨之微微震颤。
    看著大守护者这副模样，李维和身后的队友们没有流露出第一次见面的惊讶。
    因为心中强烈的既视感，让他们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此刻只是重新走一遍过场。
    反倒是大守护者，看著这群衣著奇异的外乡人，明亮的双眼中，流露出一丝好奇。
    “诸位远道而来……”
    老人声音洪亮，正准备询问一些关於岛外的事情。
    但李维此刻完全没有心情跟这位npc寒暄客套。
    “大守护者阁下。”
    李维上前一步，打断打断大守护者的话头，开门见山说道：“我们冒昧登岛，是为了寻找一样叫做地脉之核的东西，按你们龙龟岛的说话，应该叫圣山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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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圣山之魂”四个字，守在一旁的伊登，脸色一下子变了。
    “放肆！！”
    他就像应激反应一样，“圣山之魂是我们世世代代供奉的圣物！你们这些外乡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守护者抬手打断了。
    伊登只能硬生生把还没说完的话憋回去。
    大守护者没有因为李维的话而愤怒。
    不过那点对外乡人的好奇与热情，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们想要圣山之魂？”
    大守护者淡淡说道，“那是镇压圣山的宝物，绝不可能交给外人，你们死心吧。”
    李维静静站在原地，等待著下文。
    按照脑海中那股既视感的指引，接下来大守护者应该会话锋一转，提出“只要你们帮我消灭被封印的恶魔，我就把东西给你们”之类的条件。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守护者依旧板著脸，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空气一时间变得有些尷尬，只剩下神庙外呼啸的风声。
    李维心中暗自嘀咕，这老头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难道是剧本拿错了？
    眼看气氛僵住了，李维不得不主动开口，试探著问道。
    “难道就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或者说，有没有什么条件？”
    听到这话，大守护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其实刚才一瞬间，他心中確实生出一个念头，想要藉助这伙外乡人的力量去消灭那个日益躁动的恶魔。
    但他的目光在李维这一群人身上扫过。
    一个半大的少年，几个看起来没什么气势的年轻人，还有一个看起来脑子不太好使的亚人。
    这几个人加起来，恐怕还不够恶魔塞牙缝的。
    虽然听伊登提起过，似乎还有另外一伙外乡人进入岛上，而且那伙人实力强悍，行踪不定，但一直没有露面。
    想起岛上如今岌岌可危的状况，封印已经鬆动到极限，大守护者在心中嘆了口气。
    死马当活马医吧。
    “圣山之魂，封印著岛上一个可怕的恶魔。”
    大守护者终於鬆口，目光沉重看著李维，“除非你们能把恶魔彻底消灭，我才能將圣山之魂交给你们。当然，前提是你们必须展现出足够消灭恶魔的实力才行，我不能让你们去送死。”
    李维心里顿时舒坦了。
    这就对了嘛，消灭恶魔的任务，终於还是刷出来了。
    不过这一次，李维没有像愣头青一样急著接任务。
    他盯著大守护者炯炯有神的双眼，提出一个关键问题。
    “帮你们消灭恶魔没问题，但如果我们实力不济，无法消灭恶魔，反而不小心让恶魔跑出来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对於这个问题，大守护者似乎早有答案。
    他不假思索回答道：“如果真到那一步，哪怕拼尽全族性命，我们也会负责將恶魔重新封印。”
    听到“封印”两个字，李维的眼睛微微眯起。
    在那本未完结的小说里，太监作者没有將封印恶魔的具体办法写在书上，而是明確提到记录在一本日记里。
    现在日记已经被另外一伙外乡人捷足先登带走了，李维想要知道封印办法，只能另闢蹊径。
    眼前这位大守护者，显然是最佳的突破口。
    “既然如此，能不能请您现在就告知我们封印恶魔的办法？”
    李维语气诚恳，“我们知道了办法，行动起来也多一份保险。”
    大守护者显然没想到这个外乡人会如此刨根问底。
    他眉头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自然，隨后板著脸说道：“这是我们岛民世代相传的秘密，绝对不能告诉外人。”
    李维微微皱眉，正想再劝说几句。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罗伊突然上前一步，凑到他的耳边。
    “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封印恶魔的办法。”
    罗伊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这老头只是想骗我们去消灭恶魔，给我们一个虚假的『退路』，好让我们没有后顾之忧地去拼命。”
    李维心中一惊，下意识反驳：“不可能吧？”
    如果没封印办法，那现在的恶魔是被谁封印的？
    而且那本太监小说的作者，確实调查到封印恶魔的办法。
    除非对方不仅是个断章狗，而且还是个骗子。
    罗伊低垂著眼帘，兜帽遮住了她的表情。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或许大守护者本人，並不知晓封印恶魔的办法。”
    这句话让李维陷入了沉思。
    如果连大守护者都不知道，那事情就麻烦了。
    看著两人在那边窃窃私语，大守护者的心中升起一股不安。
    李维结束与罗伊的交谈，重新转过身。
    “大守护者，如果您不告诉我们封印恶魔的具体办法，那请恕我们不能帮这个忙。”
    大守护者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態度转变如此之快，而且死咬著封印办法不放。
    他瞥了一眼那个全身裹在斗篷里的神秘法师，不知道对方究竟跟李维说了什么。
    面对李维提出来的要求，大守护者抿著嘴唇，保持沉默。
    见这老头不说话，李维愈发相信罗伊的话，又適时补了一句。
    “如果您是想用一个不存在的方法，骗我们去消灭恶魔，那最好別这么做，免得伤和气。”
    听到这话，大守护者一下子恼了。
    他猛地顿一下手中的石杖，发出一声闷响。
    “老夫是圣山守护者，你们竟然敢质疑老夫的品德？”
    罗伊藏在兜帽下的双眸，几乎要忍不住翻个白眼。
    这老东西的脸皮可真厚。
    就在大守护者因为被质疑人品而发作，李维准备安抚一下时。
    大守护者的脸色突然变了，猛地转头朝神庙外的某个方向看去。
    李维的反应比他更快，几乎是在老人变脸的同一瞬间，就已经化作一道残影衝出神庙大门，来到外面。
    他抬起头，看向禁忌之森的方向。
    此时正是下午时分，头顶是风和日丽的蓝天，阳光明媚得甚至有些刺眼。
    但在远处的禁忌之森上方，却出现一大片极其违和的黑暗。
    那不是乌云，更像是某种从地底深处升腾而起的黑色浓烟，又像是被打翻在宣纸上的浓墨，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大守护者是第二个衝出来的。
    这位老人的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一个行將就木的老者。
    当看清远处冲天而起的黑暗时，大守护者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握著石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恶魔的封印……被解开了。”
    老人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绝望的颤音。
    紧接著，罗伊、凯文和其他队员也纷纷赶出来。
    当看到远处遮天蔽日的黑暗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一股寒意顺著脊背爬了上来，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既视感再次攻击他们的大脑。
    这一刻，每个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出某种可怕的预感，就像是曾经亲身经歷过恐怖黑潮的吞噬一样。
    “就是这个！！”
    凯文突然指著远处的黑雾，兴奋的大声嚷嚷起来，“我在梦里见到的末日就是这样！我没有撒谎，这就是末日！”
    李维瞥了一眼发癲的狗子，然后扭头看向身旁的大守护者。
    “看来是另外一伙外乡人干的。”
    “既然恶魔的封印已经被解除了，事已至此，您是不是应该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把恶魔重新封印？”
    大守护者转过头，深深看了李维一眼。
    他心中涌起一种古怪的直觉，眼前这个少年似乎对岛上的秘密了如指掌，甚至早就预料到另外一伙外乡人会去破坏封印。
    在那年轻的眼睛里，大守护者看不到丝毫的惊讶与慌乱。
    但是，大守护者能说什么呢？
    难道要让他承认，自己作为守护者，其实根本就不知道封印恶魔的具体办法？
    如果这时候说出实话，这伙外乡人恐怕第一时间就会选择跑路，留下岛民们等死。
    无可奈何之下，大守护者只能绷紧一张老脸，迎著李维的双眼，理不直气也壮说道。
    “年轻人，现在恶魔已经脱困而出，如果你们想要圣山之魂，就只能帮助我们消灭恶魔。如果最后失败了……老夫会燃烧自己的生命与灵魂，哪怕同归於尽，也会亲自將恶魔封印！”
    听到这番话，李维心中终於確信。
    都到这种火烧眉毛的关头，这老头还在用这种这种“自我牺牲”的话术来利诱自己，不肯说出办法。
    这也印证罗伊的话——大守护者手里果然没有掌握封印恶魔的办法。
    李维没有再浪费口舌去逼问一个不存在的答案，而是转身將队员们召集到一起。
    “李维，怎么办？”
    马尔科姆拄著法杖，看著远处不断扩散的黑雾，眉头紧锁，“这东西给我的感觉很不好，非常危险。”
    “当然是拯救小岛，消灭恶魔啊！”
    已经恢復精神的凯文挥舞著拳头，大声嚷嚷，“这难道不是我们救世小队的责任吗？听我的，正义必胜！”
    没人理会狗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维身上，等待他拿主意。
    李维思索片刻，做出决定。
    “龙龟岛周围被雾灾封锁，我们现在无路可退。除了留下来帮助大守护者消灭恶魔，没有別的选择。”
    对於李维的决定，眾人都没有感到意外。
    另一边，伊登正满头大汗，拉著大守护者的手哀求。
    “守护者大人，恶魔已经脱困而出，请让族人们进入圣山內避难吧！”
    “不行！”
    大守护者强硬甩开他的手，“圣山內部是封印核心，一旦打开通道，恶魔也会趁机钻进去，到时候谁也活不了！”
    “大守护者……”
    “不行就是不行！”
    就在伊登满脸绝望的时候，李维走过来。
    “不用去火山內部。”
    李维指了指身后的神庙，“让你的族人全部到这座神庙里来避难。这里处於半山腰，地势高，而且空间足够大，挤一挤容纳数千人绰绰有余。”
    伊登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大守护者。
    大守护者闭上了双眼，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许这个提议。
    这位狩猎队长顿时大喜过望，给了李维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转身就朝山下狂奔而去，去组织族人撤离。
    等到伊登离开后，大守护者才长长嘆息一声，整个人就像是瞬间苍老十岁。
    “这是造孽啊……”
    李维却没有兴趣去解一个老谜语人的內心世界。
    他走到大守护者身边，看著远处翻滚的黑雾，突然开口问道：“您觉得，另外一伙外乡人解除恶魔封印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大守护者陡然睁开双眼，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
    ……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伊登就已经带著数千名惊慌失措的岛民，沿著山道浩浩荡荡来到半山腰。
    人群在伊登和狩猎队的指挥下，爭先恐后涌入神庙中避难。
    而此时，远处黑色的雾气扩散速度也快得惊人，完全超出自然现象的范畴。
    在短短的时间內，如墨汁般的黑暗就已经覆盖几乎整座岛屿的森林，开始朝著火山脚下包围过来。
    站在半山腰向下望去，只见火山脚下寧静的小镇，转瞬间就被黑色的浪潮淹没，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吞噬小镇后，黑雾没有丝毫停歇，像是有意识的活物一般，顺著山坡迅速向著半山腰的神庙蔓延而来。
    神庙外的平台上，气氛紧绷如弓弦。
    李维带著队员们一字排开，做好迎击的准备。
    沃尔夫从怀中掏出区域主教赠送给他的太阳徽章，金色的光芒在掌心跳动。
    凯文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浑身骨骼爆响，化作一头直立的白色狼人。
    马尔科姆法杖点地，隨著一阵晦涩的咒语，几头面目狰狞的幻想猛兽从虚空中走出。
    另一侧，大守护者手持石杖，带领著伊登和狩猎队，以及族人中的精壮，同样守在神庙之外，准备殊死一搏。
    黑雾如期而至。
    这不仅仅是黑暗，更像是能够吞噬万物的黑色海啸。
    隨著它不断逼近，周围的光线被彻底剥夺，原本明媚的下午转眼变成比深夜还要深沉的黑暗。
    这团黑雾就像是位於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所过之处，万物凋零。
    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战慄感在人群中蔓延。
    除了李维等少数几人还能保持镇定，其余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发自內心的恐惧根本无法抑制。
    终於，黑雾漫过山腰，来到神庙跟前。
    “嗡嗡嗡——”
    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从黑雾深处传来。
    下一秒，无数只怪异的黑色飞虫衝破雾气，如同决堤的黑色海啸，朝著神庙前的防线汹涌衝撞。
    ……
    神庙內部，又是另一番景象。
    数千名惊魂未定的岛民分散安置，將原本宽敞的神庙挤得水泄不通，空气中瀰漫著汗水和恐惧的味道。
    唯有大殿深处，通往火山內部的圣地通道前空无一人——那是绝对的禁区，不需要大守护者和伊登特別叮嘱，敬畏神明的岛民们也不敢靠近半步。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向禁地。
    “站住！”
    两名负责维持秩序的年轻岛民立刻上前阻拦。
    他们看著眼前这个面容陌生的灰袍人，警惕且疑惑：“你是谁？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冰葬师瓦里乌斯面无表情，灰白的眼眸里根本没有这两个活人的倒影。
    他脚步不停，继续向前。
    两名青年下意识伸手去推他，试图將他拦下。
    但就在他们的手掌刚触碰到对方衣袍的瞬间，一股极致的极寒瞬间爆发。
    “咔嚓。”
    两人甚至来不及发出叫喊，身体就在瞬间化作两具晶莹剔透的冰雕，还保持著阻拦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