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魔女会的內部斗爭

    距离龙龟岛数十公里的海域上空。
    海风猎猎，带著咸腥味，李维静静悬浮在半空中。
    他没有开启显眼的龙王形態，周身只是繚绕著几缕细微的蓝色电弧，利用雷系地脉之力构建的磁场对抗重力。
    下方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一头庞然大物正在游弋。
    这是一头成年的深海巨兽，体型堪比小型战舰，脊背上生满狰狞的骨刺。
    这种大型海怪，是寂静海浅海区域的霸主，拥有接近大师级的恐怖实力，最喜欢在浅海袭击过往船只，连人带船一起吞下。
    李维只是在龙龟岛附近测试新能力，恰好遇上这头正在猎食的傢伙。
    此刻，这头海怪显然也发现了空中的李维。
    它仰起布满鳞片的丑陋头颅，浑浊的黄色鱼眼中没有畏惧，反而充满对猎物的贪婪。
    海怪能隱约感觉到，这个漂浮在空中的小小人儿，体內蕴含著十分庞大的能量，如果一口吞下，起码好几个月不用再猎食。
    於是它在海面上来回游动，发出各种怪异的声音，试图吸引空中的小人落到海里面来。
    李维看著下方还在勾引自己的海怪，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中握著一把锈跡斑斑的铁剑。
    他原本的武器龙息剑已经在和超凡者巴尔萨泽的战斗中损坏，而目前龙龟岛上没有其他趁手的兵器，最后只能选择这把曾用来封印恶魔的铁剑。
    这把剑没有任何特殊属性，唯独拥有一种违背常理的坚固。
    无论是数十年的时间承受恶魔的侵蚀，还是在高温熔浆中浸泡，始终都没有在身上留下半点损坏的痕跡。
    这正是李维目前最需要的特质——坚固耐造。
    “呼——”
    金红色的火焰从李维掌心涌出，向著剑身覆盖过去。
    这不是普通的凡火，而是晋升超凡后质变的劫火。
    锈铁剑一下子就被烧得通红，剑身上腾起熊熊燃烧的烈焰，周围的空气因高温而剧烈扭曲。
    野兽的直觉让下方的海怪察觉到致命威胁，它立刻停止勾引，猛地摆动尾巴，向深海潜去。
    但已经太晚了。
    李维手腕一抖，看似隨意地向下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烈焰构成的金红色剑气从剑上激射而出。
    剑气宛如一条咆哮的火龙，在空气中留下肉眼可见的灼烧焦痕，无声撕裂海面，瞬息间蒸发无数的海水，径直没入水下十几米深处，精准斩中正在下潜的海怪。
    对於体型庞大的巨兽而言，这道剑气渺小得不值一提。
    但是，当剑气切开坚韧的表皮没入体內时，海怪突然停止游动。
    它在海水中疯狂痉挛翻滚，发出沉闷悽厉的哀鸣，就像是体內有一座火山正在爆发。
    无数滚烫的气泡从它鳞片的缝隙中冒出，让周围的海水沸腾。
    短短数秒之后。
    “轰隆——”
    一声闷响在海底炸开。
    海怪庞大的身躯轰然炸裂，恐怖的爆炸激起冲天水柱，让方圆千米的海域都剧烈震颤起来，无数碎肉还没浮上水面就被高温蒸发殆尽。
    隨后，海中浮现出无数气泡，还有数不清被爆炸震死的海中生物。
    李维仔细观察著这一幕，隨后唤出系统面板。
    原本的斩龙之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全新的剑术。
    【劫火之剑：超越了凡火的界限，专门为焚尽万物之灵而诞生的超凡剑术。】
    【被动：薪柴】
    【效果：將敌人的能量视为“薪柴”。攻击时，会將目標的地脉之力强制转化为燃料，化为无法被熄灭的无形劫火。】
    【主动：火莲】
    【效果：將劫火注入目標体內，並引爆目標体內地脉之力，造成毁灭性打击。】
    干掉这头海怪，李维甚至连劫火之剑1%的威力都没用到。
    如果全力施展，引爆的不仅仅是敌人的能量，甚至能引动地脉，將像索伦堡那样的边境城市化为灰烬。
    本质上来说，这已经超脱剑术的范畴，更像是某种超凡技能。
    不过既然使用剑来释放时，威力更加强大，那继续称为剑术也没什么问题。
    隨著李维散去力量，手中的铁剑温度迅速褪去，重新变回锈跡斑斑的废铁模样。
    李维收起长剑，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龙龟岛方向飞去。
    將近半个月过去，笼罩在龙龟岛外围的雾灾已经消散大部分。
    如果等到雾灾完全消散，继续留在龙龟岛的话，很有可能会等来比无貌者更危险的魔女会。
    因此，李维已经和小伙伴们做好离开龙龟岛的准备。
    ……
    龙龟岛上，十几天前流淌著熔浆的岛屿已经完全冷却，只留下一片片黑色的形態各异的嶙峋怪石，诉说著不久前那场大战的余威。
    南侧的海岸线上，一场告別正在进行。
    李维和海瑟薇肩並肩，沿著满是焦痕的海岸线缓慢漫步。
    从早上到现在，两人几乎沿著海岸线走一圈，把该聊的话题都聊了一遍，从索伦堡的往事到龙龟岛的变故，再到未来的打算。
    到底最后，话题耗尽，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单调声响，和两人之间无言的沉默。
    “这里就是安娜当初登陆的地方吧？”
    海瑟薇突然停下脚步。
    她的目光投向前方，那里有一片嶙峋的怪石，是被高温融化后又重新凝固的礁石残留。
    李维环顾四周辨认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是这里。”
    在之前四百五十一次的轮迴中，他几乎每一次醒来，都会第一时间跑到这里来確认情况。
    而在那时，安娜总会披著灰色的斗篷，静静坐在一块凸起的礁石上等待他。
    此刻，礁石已经损毁，那个熟悉的身影也不见踪影，失踪在错误的时间线中。
    海瑟薇转过头，看著李维稜角分明的侧脸，轻声说道：“听说冬境是一个很冷的地方。”
    李维忍不住笑了：“你这算是在没话找话吗？”
    冬境，顾名思义，光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天寒地冻的鬼地方。
    在艾瑟兰，哪怕是三岁小孩都知道冬境常年被冰雪覆盖，是一片冰天雪地的酷寒国度。
    海瑟薇也忍不住一笑，隨后轻轻嘆了口气。
    “是啊……我总觉得应该趁现在跟你多说一些话。不然等这次分开，不知道下一次再见面，又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听完海瑟薇的话，李维嘴角的笑意收敛，也陷入了沉默。
    之所以提起冬境，是因为那是李维的下一站。
    他必须前往那个被冰雪覆盖的国家，寻找安娜口中的大魔女，找到將她从错误时间线中救回来的办法。
    而海瑟薇既然不想跟李维私奔，那么作为观察员，任务结束后必须返回魔女会復命。
    这一次分別，两人將奔赴世界的两端，再见確实遥遥无期。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海瑟薇伸手入怀，掏出一件小巧精致的物品，小心翼翼托在掌心，递到李维面前。
    “给你。”
    这是一个造型古朴的水晶沙漏，里面的沙砾闪烁著星辰般的微光。
    时间沙漏！
    这是控制整个龙龟岛时间轮迴的核心枢纽，也是魔女会中时之沙流派遗失的圣物。
    之前在火山內部，李维为了晋升超凡，强行抽乾地脉之核的能量。
    失去能量掩护后，一直藏在地脉之核核心处的时间沙漏也隨之暴露，並触发了魔女会预设的强力防御机制。
    幸好当时李维已经完成生命层次的跃迁，凭藉超凡之躯硬生生扛下攻击，將这件圣物取出来。
    安娜在消失前曾特意叮嘱过李维，如果成功拿到时间沙漏，就带去冬境交给时之沙的一位大魔女。
    虽然这算是安娜的“遗愿”，但李维没有打算这么做。
    他担心拿走沙漏，会导致作为观察员的海瑟薇和黛娜遭到魔女会的重罚，所以在离开火山时，他就將沙漏交还给了海瑟薇，让她带回去交差。
    没想到，现在海瑟薇竟然又把它拿了出来。
    “你先听我说。
    见到李维想要拒绝，海瑟薇抢先一步开口。
    “龙龟岛的实验失败是既定事实，我和黛娜作为观察员，回去后必定会受到处罚。但是，处罚的轻重，完全取决於这件事的定性。”
    李维没有打断，静静听她继续往下说。
    “如果这件事被定性为我和黛娜故意违规操作，甚至是勾结外人破坏实验，那我们就是叛徒，等待我们的將是最严厉的审判，甚至还有生命危险。”
    海瑟薇直视著李维的双眼，眼中闪烁著一抹精光。
    “但是，如果这件事被定性为魔女会的內部斗爭呢？”
    “不是我和黛娜监管不力，而是时之沙的魔女们蓄谋已久，派人潜伏进龙龟岛，暗中破坏实验进程，並强行夺走属於她们的圣物——时间沙漏！”
    李维眼神一亮，立刻明白海瑟薇的意思，心中不由得为这个女人的机敏竖起大拇指点讚。
    勾结外人与內部斗爭，完全是两种性质。
    如果是前者，海瑟薇和黛娜就是主犯，罪无可恕，必须吊起来。
    但如果是后者，她们俩不仅不是犯人，反而一下子就变成被捲入派系斗爭的受害者，是因为实力不足而无法阻止圣物被夺的倒霉蛋。
    最精妙的是，这个谎言有著完美的证据支撑——安娜作为时之沙的成员，確实潜入了龙龟岛，也確实试图夺取沙漏，这是铁打的事实。
    只要沙漏最终出现在冬境，出现在时之沙大魔女的手中，那这个“內部斗爭”的剧本就被彻底坐实了。
    李维低头看著海瑟薇手里的时间沙漏，接过了话茬：
    “所以，时间沙漏绝对不能由你带回去。它必须由我带走，並亲手转交给冬境的那位大魔女，以此来证明这就是一场时之沙蓄谋已久的特別行动。”
    见到李维轻易就理解了自己的意图，海瑟薇笑著点了点头。
    她很享受这种不需要过多解释，彼此就能心意相通的默契感。
    “只要时间沙漏最终出现在时之沙流派的大魔女手中，那就坐实了是她们派人从龙龟岛夺走的，没有第二种可能。”
    海瑟薇条理清晰分析著，眼神中透著一股狡黠。
    “如果把沙漏留在我们手里，反倒是个大麻烦。我和黛娜根本无法向魔女会解释，面对一个能手撕恶魔的超凡者，凭我们两个区区大师，是怎么完好无损保住这件圣物的？”
    “至於我们为什么能活下来，理由也很充分——时之沙的人目的只是回收流落在外的圣物，並不想残杀魔女会的同僚，免得激化派系矛盾，所以才放了我们一马。”
    这个藉口堪称完美，也是海瑟薇从一开始就构思好的剧本。
    正因为如此，自从实验终止后，她和黛娜就一直躲在暗处，从未在龙龟岛的岛民们面前露面。
    就是为了防止將来魔女会派人来调查时，发现她们与“劫匪”关係密切的破绽。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李维当然也不会再矫情拒绝。
    他伸出手，郑重將看似不起眼的时间沙漏接了过来。
    这东西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是路边摊上隨处可见的装饰品。
    但李维很清楚它的分量。
    想要驱动它，需要注入海量的地脉之力。
    而一旦激活，时间沙漏就能在一片区域內隨意操控时间的流速，能做到加速、倒流、暂停等等神跡。
    这何止是圣物，简直就是一件足以打破战力平衡的神器。
    海瑟薇愿意將这样一件关乎身家性命，且百分百会引起旁人贪念的神器交给李维，就是对他的完全信任。
    换作任何一个人，海瑟薇绝对不敢冒这个险。
    而李维也能体会到海瑟薇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心中不由得一暖。
    “放心吧。”
    李维收好沙漏，没有多说什么保证的话。
    但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离开这里后，就马不停蹄前往冬境，儘快找到那位时之沙的大魔女。
    既是为了救安娜，也是为了不辜负这份信任。
    时间不早了，两人不再逗留，来到岛屿另一侧的一处僻静海岸线上。
    海面上，隨著波涛起伏，停靠著一艘造型略显古怪的小船。
    这艘船通体呈现出一种金属与木材强行融合的质感，有些地方甚至还能看到明显的拼接痕跡，看起来相当粗糙。
    这是李维利用贤者天赋，临时用炼金术拼凑出来的。
    之所以不造一艘大船，一方面是岛上经过浩劫后残留的材料实在有限。
    另一方面，李维专精的是药剂术，对於这种涉及结构与符文的造物术，实在是个初学者。
    能捏出这么一艘不漏水的船，已经算是超水平发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