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凡人不可逾越的高山

    猛烈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在永恆之城的各个角落炸响。
    “轰！轰！轰！”
    放眼望去，滚滚黑烟伴隨著火光冲天而起，整座城市就像是遭到了大规模的无差別轰炸，到处都在被迫燃放著致命的烟花。
    在庆典的高台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大牧首静静佇立著，一脸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幕发生。
    但其他人可就没有这份定力了。
    跟著爆炸声一起响起的，还有挤在街道上，广场上那数以万计民眾的惊恐尖叫声。
    与此同时，那些原本按照地位排列，围拢在庆典高台附近的高官显贵、军事將领、神职人员们。
    就像是被这一声声爆炸炸乱了阵脚，纷纷做出截然不同的反应。
    “鏘——”
    一阵密集的拔剑声与权杖顿地声响起。
    正教的白袍神职人员与身穿黑甲的凛冬禁卫军团，双方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反应。
    要么拔出武器，要么身上涌动起危险的地脉之力。
    原本涇渭分明的队列一下子变成剑拔弩张的对峙前线，一场血腥的大乱斗几乎一触即发。
    至於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高官贵胄们，则是脸色苍白，在护卫的掩护下纷纷向后躲避，生怕被这即將爆发的衝突误伤。
    每个人的反应，都將几分钟前那一副君臣相宜，一团和气的假象给打得粉碎。
    显然，身处核心圈层的每个人，都知道冬至日这一天必定会有什么大事发生，心中也早已做好了图穷匕见的准备。
    只不过，眼前的情况却出乎许多人的预料。
    尤其是凛冬禁卫军团的高级將领们，此刻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来参与庆典之前，他们都已知晓最高执政官安德烈制定的政变计划的一部分——
    在庆典刚开始时，城內外將会出现大规模的黑灾。
    届时，凛冬禁卫军团与那些早已被收买的正教人员將会选择袖手旁观，藉由黑灾的失控与爆发，来逼迫大牧首不得不动用防守永恆之城的巨大炼金阵。
    只有大牧首才有资格启动炼金阵。
    但是，炼金阵早已被安德烈的人暗中修改过了，根本无法对黑灾生效，甚至会大量抽取使用者的力量。
    等到大牧首孤立无援，力量被损耗一空时，一直在幕后的最高执政官安德烈就会以救世主的姿態登场。
    他会当眾揭穿菲尼克斯已经失联的事实，將黑灾的责任推给正教的无能，藉此推翻正教的统治。
    最后再率领凛冬禁卫军团收拾残局，登基成为沙皇，建立一个真正属於人类的国家。
    在这个过程中，虽然会死很多人，甚至可能半个永恆之城都会沦为废墟。
    但那不重要，整个凛冬禁卫军团早就被安德烈打造成只属於他的私兵。
    所有不能坚决服从他命令，心存怜悯的人，都早已在之前的大大小小的清洗中消失了。
    可是……
    计划从一开始就出现了意外。
    安德烈透露的政变计划中，根本没有城內大爆炸这一齣戏码！
    按照计划，应该是潜伏在城內的黑灾直接爆发才对，这些爆炸是从哪来的？
    是谁在搞破坏？
    而且，周围这些正教的神职人员……
    凛冬禁卫军的將军们脸色阴沉，目光扫过对面手持法杖的主教和执事。
    这些人里有一大半不都已经私下投靠最高执政官阁下了吗？
    他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倒戈一击，或者是装聋作哑吗？
    为什么此刻却一个个对禁卫军拔剑相向？
    “奥列格诺夫，你在干什么？”
    一名禁卫军將领忍不住怒喝出声，盯著对面领头的一位正教高层。
    “你是不应该追隨安德烈阁下，去开创新的时代吗？”
    被称为奥列格诺夫的人，正是当初在时钟教堂的陷阱中，配合凛冬禁卫军包围李维三人的超凡者。。
    此刻，他却率领著正教的神职人员们，与凛冬禁卫军团进行对峙。
    “追隨？”
    奥列格诺夫冷笑一声，“能够让我追隨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人，那就是圣座！”
    话音刚落，属於超凡者的恐怖气势从他体內爆发而出，毫不留情地压向对面。
    凛冬禁卫军团的將领们虽然惊怒，但也不甘示弱。
    “轰——”
    双方的气势宛如实质一般在半空中碰撞，在广场上掀起一阵肉眼可见的狂风巨浪，將周围的彩带和鲜花撕得粉碎。
    这群位於冬境权力顶峰的人一旦动手，所造成的破坏力是惊人的。
    恐怖的气势碰撞，加上响彻整个永恆之城的连环爆炸，在密集如沙丁鱼罐头般的人潮中，掀起巨大的恐慌。
    “啊——！！”
    “救命啊！”
    “快跑！要打仗了！”
    每个人都在尖叫著，哭喊著，人挤人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眼看一场可怕的踩踏事故就要发生，无数人將在混乱中被活活踩死。
    就在这时。
    “保持安静吧，孩子们。”
    一句充满抚慰人心的话语，突然间响起。
    这句话很轻，没有使用任何扩音炼金阵，却不可思议地响彻整个广场，穿透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与尖叫声。
    甚至传遍附近所有的街道，就像是有一个温柔的长辈，趴在每一个人的耳边低语。
    这是大牧首的声音。
    隨著这句话一出，原本在人潮中汹涌的恐慌情绪，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强行抹平了。
    所有正在奔跑、推搡、尖叫的市民，动作都在这一刻停下来。
    他们眼神中的恐惧迅速消退，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寧与平静。
    不再尖叫，不再逃跑。
    成千上万的人就像是被操控的提线木偶，又像是聆听到神諭的信徒，全都默默转过身，看向高台之上大牧首的方向。
    “哗啦。”
    所有人双手合拢，深深鞠躬，开始默默进行祈祷。
    就连高台下剑拔弩张，准备血拼的正教神职人员和凛冬禁卫军团，也隨著大牧首的这一句话，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
    原本激盪碰撞的恐怖气势，在这句轻柔的话语面前，就像是烈日下的积雪，消融得无影无踪。
    “这……这是……”
    一名禁卫军將领的手在颤抖，手中的剑“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绝望。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感，在所有参与叛乱的將领心中升起。
    他们知道大牧首是一位使徒，甚至从小到大都是听著大牧首的传说与威名长大的。
    但是，从来就没有人亲眼见过大牧首真正出手。
    她太低调了，深居简出，很少出现在公眾面前，也极少展现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神跡。
    久而久之，再加上安德烈的洗脑，很多人都產生一种错觉——以为大牧首不过如此，以为所谓的使徒也不过是一个强大点的超凡者罢了。
    否则，她怎么可能对肆虐的黑灾束手无策？
    怎么可能对安德烈的步步蚕食无动於衷？
    加上菲尼克斯失联的消息在內部流传，这导致许多人对失去神明眷顾的大牧首，也变得轻视起来。
    而直到此刻。
    直到大牧首仅仅用一句话就镇压全城的恐慌，甚至压制住他们所有人的力量时。
    他们才惊恐地发现，自己与这位活著的传说之间，究竟有著怎样令人绝望的差距。
    这就是使徒。
    凡人不可逾越的高山。
    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下意识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最高执政官安德烈，哪怕他们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替身。
    替身安德烈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他只是默默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站在高台之上，如同神灵般俯瞰眾生的大牧首。
    大牧首没有理会这群叛乱者，也没有理会安德烈的替身。
    安抚完周围的恐慌情绪后，她抬起头。
    目光越过繁华的城市，看向永恆之城外的方向。
    今天的天气本来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是冬境难得的好日子。
    但此刻，在永恆之城外面的茫茫雪原上，一团巨大的黑色阴云正在凭空生成。
    黑灾出现了！
    黑色的暴风雪铺天盖地，在雪原上瀰漫出一道吞噬一切的黑线，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著永恆之城压迫而来。
    城墙之上，所有正在负责守卫的军团士兵都看到这一幕。
    这些底层的士兵不知晓上层的计划，看著天边吞噬一切的黑线压过来，恐慌的情绪正在迅速蔓延。
    “立刻把大门关上！”
    守城的將领当机立断，下达命令。
    只有將大门死死关上，然后启动防卫永恆之城的炼金阵，才能阻挡这突如其来的黑灾侵袭。
    但身旁的副官却显得有些犹豫，小声提醒道：
    “大人，城外还有数万聚居的贫民，如果现在把门关上，这些人……全都会死在黑灾里。”
    將领猛地转过身，伸出双手死死抓住副官的衣领，双眼通红地怒吼：
    “是永恆之城重要还是一群难民重要？要是黑灾进城了，导致永恆之城陷落，你能负这个责吗？”
    副官脸色苍白，被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哆嗦著领命而去。
    將领鬆开手，双手撑著冰冷的城垛，看著雪原上正在成型的恐怖黑灾，脸色阴沉。
    阿列谢克麾下的情报商之前私下找过他，许以重金，希望他能够在黑灾出现时，以救援城外难民为藉口，打开城门製造混乱。
    他嘴上答应了，收了钱，但实际上却打算违约。
    不管高层们在博弈什么，作为守城將领，他的底线就是不能让黑灾入侵到永恆之城中。
    哪怕为此要牺牲掉城外的数万条人命，也在所不惜。
    “什么人——！”
    就在这时，將领突然听到刚离开的副官发出一声惊呼。
    他脸色一变，连忙衝到另一侧的城垛向下看去。
    只见在城內宽阔的大道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白狼亚人。
    他浑身的白色毛髮根根竖起，如同钢针般膨胀，双眼赤红，目光死死盯著那扇已经紧紧关闭的永恆之城大门，浑身散发出极为可怕的气息。
    意识到这只白狼亚人想做什么，將领顿时亡魂大冒，大吼一声：
    “快阻止他！”
    但已经晚了。
    白狼亚人身形一矮，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凶猛朝著厚重的城门撞过来。
    “轰——！！！”
    只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高如山峰的巨大城楼似乎都猛烈颤抖一下，烟尘簌簌落下。
    在无数守城士兵惊恐的目光中，坚不可摧的城门，竟然被白狼亚人凭藉肉身，直接撞得粉碎，木屑与铁片四散飞溅。
    在一片烟尘中，白狼亚人踏著废墟衝出城外。
    他站在破碎的门洞前，高高举起双手，发出一声响彻整个难民营的怒吼：
    “进城——！！”
    奇怪的是，在黑灾在雪原上降临之前，城外的数万难民早就已经整装待发。
    他们拖家带口，背著包裹，似乎早就做好了隨时进城的准备。
    这不是因为难民们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而是在这三天的时间里，有一只不知疲倦的白狼亚人，私下里见过难民中所有维持秩序的领头人。
    白狼亚人信誓旦旦地提醒难民们，三天之后黑灾会出现，到时他会打破阻挡的大门，让难民们能够进城避难。
    难民们起初是將信將疑的，但他们背井离乡来到这里本就是因为家乡被黑灾摧毁。
    所有难民对黑灾的恐惧压倒一切，就算理智告诉他们，白狼亚人的话是天方夜谭，也不得不选择相信。
    现在，黑灾真的在雪原上出现了。
    而那只白狼亚人，也真的信守承诺，在关键时刻打破了城门。
    “冲啊！”
    “进城！快进城！”
    数万难民形成一股不可阻挡的人潮，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朝著破碎的城门涌来。
    事態发展到这种程度，除非有数位大师级的强者在城门堵路，將所有靠近的难民无差別全部击杀，用尸体堆成墙。
    否则已经无法阻止这股求生的洪流。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敢下达屠杀数万平民的命令？
    “怎么办？大人，这……”
    城墙之上，副官看著下方失控的场面，呆滯地询问將领。
    “还能怎么办？”
    將领狠狠將拳头往墙垛上一砸，咬牙切齿说道：“马上派人下去维持秩序，把人都接进来！难道真要看著他们死光吗？”
    说话时，他將目光死死盯著下方那个白狼亚人，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弄这么大个烂摊子给我，等你回来看我不把你那一身白毛全扒下来做成地毯！
    不过愤怒归愤怒，白狼亚人的行为，也让將领內心深处鬆一口气。
    起码不用让他背负害死几万人的沉重压力和愧疚。
    但是下一秒，將领就愣住了。
    只见那个撞破城门的白狼亚人，没有趁乱混入城中，反而逆著汹涌的难民人潮，径直向城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