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事到如今，干就完事

    界域空间的入口已经张开到一米左右的直径。
    伴隨著悉悉索索就像无数爬行动物在阴暗处蠕动的声响，许多宛如活物般的漆黑植物，立刻从通道深处蜂拥著攀爬而出。
    这一次，没有繁复炼金阵的强力阻挡，这些被黑潮污染的植物顺利渗透进现实之中。
    同时带出来的，还有一股犹如浓稠黑雾般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
    贪婪站在高台之外，静静看著这一幕，眼底突然射出两道凌厉的冷光。
    只见完全由特殊合金打造而成的坚固高台，陡然开始剧烈震动，表面迅速崩裂出无数粗大的豁口。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一条条粗壮的暗褐色根系直接从高台下方破土钻出。
    这些突如其来的巨型根系带著狂暴的力量，凶猛扑向那些试图逃出界域空间的漆黑植物。
    漆黑植物同样不甘示弱，张牙舞爪迎击上去。
    轰！
    双方就像是两股顏色截然不同的汹涌浪潮，在这片幽暗的地下空间內悍然相撞。
    伴隨著噼里啪啦的枝条扭曲与断裂声，大片漆黑植物在绝对的力量碾压下被绞成粉碎。
    但紧接著又有更多的黑潮植物从界域空间中涌出，与暗褐色根系凶狠绞杀在一起。
    从高台深处冒出的粗大根系明显占据著力量上的优势，不断將那些散发恶臭的漆黑植物成片搅碎。
    但是，从界域空间中喷涌而出的黑潮植物却源源不断，而且整个界域空间的入口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扩张。
    看著这一幕，贪婪猛地转身向后看。
    后方原本平整的地下工坊石板地面早已大面积开裂，无数粗大的根系犹如隱藏在地底的巨兽般翻滚涌动。
    其中最粗壮的一道根系从中间缓缓裂开，紧接著，一个人影就这么从木质纹理中“长”了出来。
    正是从边境地带极速赶回的罗莎琳德。
    她之前之所以匆匆离开神王树庭，是因为梅诺斯的意志向她传达出警告，某处边缘根系正在遭受猛烈的攻击，且敌方最起码拥有使徒级別的破坏力。
    在这种隨时可能危及神木的情况下，她不得不亲自前往查看。
    直到中途，接收到李维通过微型电蛇发送的紧急警告，罗莎琳德这才以最快的速度折返。
    “你回来的时间，比我预想中还要早一些。”
    贪婪看著现身的精灵魔女，语气不慌不忙。
    “但是，已经太迟了。”
    確实太迟了，原本用来限制界域空间扩张的金属平台和核心炼金阵都已损毁。
    加上贪婪这位强敌如同不可逾越的山脉般堵在入口前方，眼下根本没有人能够重新关闭界域空间，更无法阻止被关押在里面的前任女皇奥蕾莉亚脱困而出。
    罗莎琳德面无表情，身上一袭翠绿色的长裙无风自动。
    大地再次產生剧烈的震盪与开裂，无数需要数人合抱的粗大根系直接拔地而起，如同数十条狂舞的巨龙，带著排山倒海的恐怖力量直扑贪婪。
    轰！
    一团恐怖至极的地脉波动从贪婪体內轰然爆发。
    紧跟著出现的，是犹如深渊黑洞般贪婪权能。
    这股属於七罪人之首的特殊权能，以贪婪为中心向著四周急速扩张，化作一片深邃死寂的黑色领域。
    它將所有接触到的动能、物质、甚至是权能的波动，全部吞噬进去。
    罗莎琳德操控的巨型根系带著摧枯拉朽的威势，一头撞进这片黑色领域后，就像是鬆软的泥沙倾倒入无底深海。
    转眼间就全被吞没一空，消失得乾乾净净。
    “老师。”
    就在双方初次交锋的瞬间，一声急促的呼喊陡然响起。
    精灵女皇埃兰妮尔终於赶到了，在眼下这种千钧一髮的紧急关头，她甚至顾不上君臣的礼仪，直接喊出曾经对罗莎琳德的称呼。
    贪婪的目光在罗莎琳德与刚刚落地的埃兰妮尔身上来回扫过，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
    “怎么只有你们两位，李维呢？”
    罗莎琳德默不作声，而埃兰妮尔看到贪婪此刻竟然还顶著塞雷婭的面容，眼中不可遏制地闪过一抹愤怒。
    “你的计划已经败露了，贪婪。”埃兰妮尔厉声指责。
    贪婪闻言微微蹙起眉头。
    他当然不指望自己的计划能够永远保密。
    但按照他的推算，绝对不至於这么快就被发现才对，尤其是埃兰妮尔这个青涩的女皇陛下。
    但没关係。
    只要没有人能够提前赶来这里，阻止他打开界域空间。
    那么就算李维真的洞悉了计划，也不会知晓太多核心细节，现在想要干预，同样也来不及了。
    “当我亲手推开这扇门的时候，我的计划就已经成功了。”
    贪婪背对著正在不断扩张的界域空间，缓缓张开双臂。
    “就算计划败露又如何？”
    释放奥蕾莉亚这种大动作，註定会引发巨大的动静，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但贪婪有著十足的自信，凭他一个人的力量，足够在这里拖住李维三人，直到那位化作黑潮怪物的前任女皇脱困。
    “我来对付他，你去阻止界域空间里面的东西出来。”
    情况万分紧急，罗莎琳德同样顾不上什么上下尊卑，直接对身旁的埃兰妮尔下达指令。
    埃兰妮尔重重点头，背后瞬间凝聚出几对散发著微光的绿色羽翼。
    “你们两位。”
    贪婪缓缓放下双手，语气稍显不满。“当著我的面大声密谋，是不是有些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罗莎琳德用行动给出回答。
    她抬起白皙的手掌，掌心绿光流转，一根完全由高浓度地脉之力压缩而成的翠绿木矛瞬间成型。
    隨后，她握紧这根木矛，腰背发力，向著前方的贪婪猛力投掷而去。
    木矛化作一道贯穿音障的绿色流光，带著悽厉的风啸声，一头扎进贪婪释放出的黑色领域之中。
    木矛表面附带的地脉之力与创生权能，立刻遭到贪婪领域的吞噬。
    但这根木矛內部蕴含的生命力量就像是汪洋大海般深不见底，任由周围的贪婪之力如何极速吸收，它的去势都未曾停顿半分，依旧以极快的速度直逼位於领域中央的贪婪。
    啪！
    贪婪闪电般抬起手，稳稳抓住射到面前的木矛尖端。
    轰！
    就在被触碰的剎那，似乎无穷无尽的生机从木矛內部轰然爆发出来，形成一股极其旺盛的生命力。
    这种浓度超標的生命力，在微观层面上来说就是一种剧毒。
    它就像是失控的癌细胞群，会强行入侵接触者的躯体，改变目標的生命形態甚至是基因，让敌人的身躯在极度的畸变中崩溃。
    但就在这股恐怖的生机即將触及贪婪的身体时，一股漆黑如墨的诡异力量陡然从他体內翻涌而出。
    这股力量在半空中迅速凝聚，具象化成一个狰狞的黑色巨狼头颅。
    狼头张开巨口，一口就將木矛中爆发出的旺盛生命力连同矛身一起，全部吞没入腹。
    隨后，黑色的狼头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贪婪微微挑起眉毛，目光重新落在罗莎琳德的身上。
    这木矛虽然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层级，却远远超出他原本对这位精灵魔女的估算。
    此刻，贪婪一眼望去，立刻发现问题的所在。
    罗莎琳德看似只是安静站在地上，但实际上，她早就已经和神木梅诺斯根系连接在一起。
    她正在借用梅诺斯的力量，来调动夏奈的地脉。
    换句话说，罗莎琳德此刻的背后，站著梅诺斯以及夏奈地脉这两股几乎用之不竭的力量源泉。
    这才是生命大祭司真正的战力，因为夏奈，就是她绝对的主场。
    而另一边，罗莎琳德在见到贪婪身上具象化出的黑色狼头时，脸色也变得愈发凝重起来。
    她见识广博，立刻就意识到，那个能够一口吞下高浓度生命力的黑色狼头，恐怕才是贪婪这位七罪人之首真正的原罪权能
    双方仅仅只是试探性地交手一个回合，就已经见识到彼此的强大与棘手。
    不过，这种情况，依旧在贪婪的预料之中。
    他不需要击杀或击败罗莎琳德，只需要像一面墙壁一样挡在这里，將时间拖延到奥蕾莉亚从界域空间中脱困而出即可。
    时间完全是站在他这一边。
    唯独让贪婪心底生出一丝不安的，是李维的行踪。
    李维为什么没有来？
    於情於理，无论李维是否已经完全发现他计划的全貌，在察觉到这里的异样后，都应该第一时间赶来阻止自己才对。
    可偏偏这个最让贪婪感到忌惮的敌人，却迟迟没有露面。
    在此之前，李维因为不清楚贪婪究竟在暗处谋划什么，而一直处於被动的焦虑不安中。
    此刻，攻守易形，贪婪也体会到这种敌暗我明带来不安情绪。
    就在贪婪短暂分心的间隙，埃兰妮尔已经扇动著背后的绿色光翼，动作轻盈地绕开正在交战对峙的罗莎琳德与贪婪。
    她从侧面极速俯衝，试图靠近那个还在不断扩大的界域空间入口，准备施展权能，强行封堵住里面那些受到重度污染的黑潮植物。
    察觉到她动作的贪婪，眼底冷光一闪，自然准备出手將其拦截。
    但就在这一瞬间。
    吼！
    一声令人灵魂剧烈震颤的恐怖吼声，陡然从界域空间中传出。
    这声音中夹杂著极致的疯狂与毁灭欲望，震得整个地下试验场都在簌簌发抖，也让在场所有人的动作出现了一剎那的僵滯。
    罗莎琳德与埃兰妮尔的脸色同时剧变。
    这个从奇维塔交易而来的界域空间，內部的面积极为广阔。
    被污染成黑潮怪物的奥雷丽雅，一直在里面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
    每一次开启界域空间的通道时，从奥雷丽雅察觉到空间波动，再到她赶到入口处，都需要耗费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可这一次，贪婪才刚刚启界域通道没多久，奥雷丽雅竟然就已经出现在入口。
    这意味著，奥蕾莉雅极有可能原本就游荡在通道入口的附近。
    她恰好碰上贪婪开门，这才得以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內靠近。
    比起罗莎琳德与埃兰妮尔的失態，贪婪的內心此刻可以说是惊喜交加。
    这简直就是命运赐予他的馈赠。
    在计划进行到最关键的节点时，竟然出现如此巨大的运气加持，使得计划能够提前完成。
    听著那近在咫尺的咆哮，贪婪心中对李维迟迟没有现身所產生的担忧与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只要奥雷丽雅跨出这扇界域之门。
    那么夏奈覆灭的结局就將尘埃落定。
    无论李维此刻正在偷偷做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神木梅诺斯內部的特殊空间。
    李维缓缓站直身体，低头审视著脚下这个已经被他改得面目全非的炼金阵。
    隨后，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在心底反问自己。
    我这样做，真的有意义吗？
    他之所以没有跟著罗莎琳德与埃兰妮尔一起去阻止贪婪释放前任精灵女皇，是因为他心里很清楚，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贪婪早就將该做的前置准备全部做完。
    等他们三人火急火燎赶过去的时候，那个关押著失控怪物的界域空间必然已经被强行打开。
    以贪婪的个人实力，想要同时击败李维三人当然不太可能。
    但是如果仅仅只是想要死守住一扇界域空间的大门，对他来说绝对是绰绰有余。
    尤其是贪婪那种能够吞噬一切能量与物质的原罪权能，在这种堵门的防御战中，简直可以说是专业对口，没有哪一个使徒能够阻止他。
    所以李维没有跟过去。
    因为就算再加上他一个人，也无济於事，反而纯粹是在白白浪费宝贵的时间。
    因此，李维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只不过，李维自己也不清楚，他选的这条路究竟能不能走得通。
    会不会到头来忙活一通，结果完全是在做无用功。
    反过来，要是刚才跟著罗莎琳德他们前去强行阻止贪婪，说不定还有极小的概率能够成功。
    而选择现在这条路，几乎就等同於在赌那虚无縹緲的奇蹟会自己发生。
    这种优柔寡断的情绪，出现在李维身上，实在是非常罕见。
    或许是因为贪婪这位七罪人之首带来的压迫感確实太大了。
    原本夏奈看似欣欣向荣、一切尽在掌握的局势，一下子就崩坏到如此让人感到绝望的境地。
    更让人头疼的是，许多致命的问题，追根溯源全都是夏奈曾经的神人们自己在疯狂作死，结果最后却要李维这个外乡人来拼著性命帮忙擦屁股。
    面对这种天崩开局，李维没有当场选择摆烂，心理素质就已经算是相当过硬了。
    “事到如今，还在犹豫什么？干就完事了！”
    李维重新打起精神，摒弃掉脑海中杂乱的思绪。
    周身空气如水波般剧烈荡漾，他直接施展跃迁权能，身形从神木梅诺斯体內的特殊空间中瞬间消失。
    一下子就来到了梅诺斯的根部位置，封印禁地的大门前。
    “呜——”
    刚刚在门前站定，李维的脑海中就响起一声低沉的颤鸣，就像是来自远古巨兽的深沉呼吸。
    这是神木梅诺斯的声音，带著一种属於植物生命的木訥，却又带著几分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在埃兰妮尔的全力沟通与说服下，梅诺斯的意志已经同意配合李维，將镇压在底部的穆寧法娜封印强行解开一部分。
    “谢谢。”
    李维低声开口道谢。
    “呜……”
    梅诺斯再次发出一声低鸣作为回应。
    作为一株体型堪比山脉的巨树生命，它没有办法进行太过复杂的思考。
    但是李维的这声谢意，还是让它单纯的意志感到一阵高兴。
    因为它从眼前这个小小的人类身上，感知到一种源於本能的亲切感。
    在这种安抚下，就连神木身躯內部此刻正遭受的炼金阵入侵带来的痛楚，似乎都减轻了许多。
    李维深吸一口气，平復心境，隨后穿过封印光幕，推开沉重的木质大门进入禁地內部。
    伴隨著空间波纹闪过，他再次使用跃迁，直接跨越广袤的花海，来到息壤之主穆寧法娜的面前。
    察觉到动静，正趴在繁花之间装睡的穆寧法娜一下子抬起巨大的头颅。
    她用一双淡金色的硕大眼眸盯著出现在面前的李维，装作很失望的样子。
    “原来是你啊。”
    其实以古龙的感知，她早就察觉到李维气息的到来。
    只是在她的心底，更盼望能见到那个承诺过会让她脱困的神秘人，从而恢復自由。
    李维仰起头，看著眼前这条身姿优美、鳞片散发著微光的二代巨龙，心里清楚，接下来夏奈的生死存亡究竟能不能翻盘，很大程度上就得看她的了。
    穆寧法娜低下巨大的龙首，居高临下注视著李维，奶萌的少女音中带著质问。
    “喂，你是不是来履行承诺的？”
    她对之前两人的交易记得清清楚楚。
    她已经把那个神秘人交代的话全盘托出，而李维承诺过，会將关於她母亲的真相，以及她究竟为何会被囚禁在这里的缘由告诉她。
    “没错，我就是来兑现诺言的。”
    李维点了点头，神色十分认真地看著穆寧法娜。
    “接下来，我会带你去一个地方，让你亲眼去见证这段歷史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