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

    拿到顶级剧本，並且结交到潜力新人的林丛，此刻心情也很好。
    面对寧財神这个外行的询问，她难得耐下性子，翻开桌上的稿纸，语气平和道：
    “一般来说，一个好剧本必须具备五大元素：故事內核、人物、结构、衝突，以及镜头感。”
    她拿起那沓《不看春晚》的稿纸，指尖在第一页上轻轻一点：
    “就拿这份剧本举例——故事开始於除夕夜简单的魔术表演。”
    “一个房间，几个沙发，几分钟的对白就把整集的故事內核、人物性格、核心衝突全部交代清楚了。”
    “这种信息密度在当下剧本市场极为罕见，能驾驭者寥寥无几。”
    看我做什么？难道我就不能是那寥寥数人之一吗？
    林安心里嘀咕几句，眼睛心虚地瞥向一边。
    “所以，”寧財神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认真，“好剧本必须容纳足够多的信息？”
    “是有效信息。”
    林丛纠正道，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了几分：
    “观眾的注意力是有限的，你必须確保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动作都在推进剧情、塑造人物或者製造笑点。”
    她翻开稿纸的第二页，指尖在几行对白下方划过：
    “比如这里。三个网虫吐槽春晚，表面上是『笑点』，实际上每一句都在强化人物性格，谁更愤世嫉俗、谁隨波逐流、谁嘴上说著不看其实心里放不下。这就是一段剧情，多种用途，”
    俞白眉、王少雄点了点头，均若有所思了起来。
    一旁沉默良久的季涛忽然开口，语气不咸不淡：
    “不同项目，需求不同。信息密度过高，也未必是好事。”
    寧財神转过头，眉头微蹙道：
    “为什么？”
    在他看来，信息密度就是吸引力的关键。
    观眾花同样的时间，当然希望看点越多越好，笑点越密越好。
    季涛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因为没钱。”
    “没钱？”
    寧財神愣住了。
    季涛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不紧不慢道：
    “影视作品，需要人拍，需要人演，需要人录音，需要人打光......越复杂的剧本，拍摄难度就越大，需要的时间就越久。”
    “一个剧组从上到下好几百人，光吃喝拉撒，每天都是个天文数字。”
    他弹了弹菸灰，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声音也低了几分：
    “这也是这份剧本好的地方。內容足够清晰，剧情衔接极为合理，不需要临时修改。导演和演员，完全可以照本宣科，剧情本身也没有太过花费的地方。”
    谁都知道“大漠孤烟”可以体现悲壮，可有哪个剧组会为了几秒的镜头真跑大漠一趟？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林安双手抱胸，面对几人的变相夸奖毫无反应。
    此刻他脑子里只迴荡著一句话：
    “不需要临时修改...不需要临时修改...不需要临时修改......”
    妈的，是说姓季的胖子为什么轻易许诺跟组，原来是剧本压根就没有太多修改的必要......拉他进组不仅能白嫖一个“重视新人”的名声，还能节约几千稿费。
    怪不得林丛主动提出现金交易。
    当时他没太在意，现在看，除了帮他免税，估计也在潜移默化地提醒他合同不可信！
    靠！城里套路深，我要回农村！
    “其实除了刚刚说的这些，这剧本最好的还是时效性。”一直没有开口的吕小品加入了討论。
    寧財神再次不解起来：
    “时效性？”
    吕小品微微点头，“《网虫日记》下个月启动，按照拍摄计划，剧集首播时间刚好就是明年一月左右，只要稍微设计一下，完全可以让这一集在春晚前后播放。”
    “嘶......”
    寧財神倒吸一口凉气，看林安的眼神彻底变了。
    此子心机竟如此深沉？
    真是恐怖如斯！
    纯粹只是对这一集印象比较深刻的林安：“......”
    “除了紧跟时事，这一集剧本本身就足够正確。”
    季涛眼神幽幽地看著林丛道：
    “以不看春晚为起点，最后所有人却不约而同地看起了春晚......要是拍好了，官方是会主动进行推广的。”
    这和献礼片其实是一个意思，甚至更好。
    俞白眉和王少雄面面相覷，眼神里有震惊，有羡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
    一个不满二十岁的进修班学生，第一次写剧本，就把选题、档期、甚至官方的口味都算计进去了。
    这让他们这些摸爬滚打多年的“写手”情何以堪？
    林丛、吕小品也一脸感慨地看著林安。
    仿佛在说：小老弟，有前途！
    林安嘴角微微抽搐，嘴边张开又闭合，最终只能挤出一句：
    “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
    眾人：还装起来了是吧？
    呸！无耻！
    ……
    ……
    “噔噔噔......”
    林安脚步轻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不得不说，怀揣八千订单，这底气就是不一样。
    天还是那个天，云还是那个云，可落在眼里，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连电线桿上贴的小gg都显得格外有艺术气息，路边的野狗都那么迷人。
    一切都那么美好！
    林安深吸一口气，九月的晚风裹著胡同里各家各户的饭菜香，钻进鼻腔。
    他觉得自己几天前简直是不可理喻。
    居然为了区区钱財，尝试绘製那样低俗的画作？
    什么“艺术订单”？什么“男人的梦想”？
    呸！
    还好他本性纯良，没有被区区俗物玷污了艺术的神圣！
    从今天起，他林安就是北电文学系进修班的一股清流，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路过“宏达五金”的时候，林安的脚步停了下来。
    哆啦a梦正蹲在门口，圆滚滚的身体缩成一个球，面前摆著一台拆了一半的电风扇。
    蓝色的圆手握著螺丝刀，拧一下，歪头看一眼，再拧一下，动作专注。
    林安嘴角微微翘起，躡手躡脚地凑了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弯腰，把脸凑到蓝胖子耳边：
    “欧尼酱！”
    “哇！”
    哆啦a梦尖叫一声，一蹦三尺高，嚇得手中的螺丝刀脱手飞出。
    林安笑得弯下了腰，双手撑著膝盖，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你——”
    哆啦a梦捂著胸口，圆脸似乎都嚇白了一个色號，又惊又怒地盯著林安。
    林安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哆啦a梦圆滚滚的脑袋，手感一如既往地好。
    “跟你开个玩笑，別生气。”
    哆啦a梦气鼓鼓地拍开他的手，弯腰捡起掉落的螺丝刀，嘟囔道：
    “刚刚差点嚇死我了......”
    “行了行了，下次不嚇你了。”
    林安蹲下来，与蓝胖子平视，压低声音道：
    “跟你说个好消息。”
    哆啦a梦抬起头，圆眼睛里还残留著一丝惊魂未定：
    “什么好消息？”
    林安嘴角缓缓翘起，竖起食指：
    “我的剧本被人买走了。”
    哆啦a梦眼睛一亮：“真的？”
    林安点头，又竖起拇指，小声道：
    “八千。”
    哆啦a梦的圆眼睛慢慢睁大，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o形。
    “一集？”
    “一集。”
    哆啦a梦愣在原地，手里的螺丝刀差点又掉了。
    林安看著他这副呆滯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心里那点得意劲儿又往上窜了一截。
    “怎么样？厉不厉害？”
    “厉害......”
    哆啦a梦喃喃道，眼神里写满了震惊，隨即，那震惊慢慢变成了由衷的喜悦。
    他又蹦又跳道：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林安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
    “低调，低调。”
    哆啦a梦用力点头，可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然而下一秒，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嘴角的弧度也慢慢消失。
    林安察觉到了不对劲，收起笑容，皱眉道：“怎么了？”
    哆啦a梦低下头，圆手攥著螺丝刀，嘆气道：
    “赵叔遇到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