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太上忘情，並非无情

    龙映雪不知道那恐怖的肉山是什么东西，但她知道一定很危险。
    一切异变的源头好像都来自那里。
    而成霄现在正站在危险的中心。
    他的身形在那肉山前显得格外渺小。
    “成霄！快跑！到我身后来！”她焦急地喊道。
    龙映雪的双手幻化出龙爪，疯狂地撕扯著那些不断涌来的触手。
    但这些东西每斩断一根，就会再生出两根，整个大殿已经化作了无法逃脱的囚笼。
    她拼命地朝著成霄的方向靠近。
    近一点，再近一点。
    明明就只差一点了。
    只要在前几步，她便能重新拉起成霄的手，但这几步却好像永远也走不完。
    现在的龙映雪什么都不在乎了，她不在乎龙宫、不在乎王座，更不在乎什么復仇。
    在看到成霄安然无恙的那一刻，她只想带他离开这个噁心的地方。
    然后他们一起回到那个长满杂草、养著几只母鸡的小院子，回到那平凡却又愉快的日子。
    龙映雪不明白。
    明明她想要的並不多，只有属於她的那么一点点东西，但命运却不停地戏弄她，把她好不容易拥有的东西全部抢走。
    “跑不了的。”成霄平静说道。
    他转过身，面前是明明满身是血，却平静朝自己走来的龙映雪。
    在刚刚和龙王的大战中，她已经受了不轻的伤，如今更是快要走到油尽灯枯的程度。
    在龙映雪出现后，他身后的那座肉山就好像找到了新的目標一样，疯狂朝她涌了过去。
    成霄明白，这大概就是系统所说的“让龙女重登王座”。
    不管是自愿还是非自愿，只要没人阻止，她都会重新登上“王座”，成为新的龙王，之后循环继续。
    现在摆在成霄面前的看似是个死局，其实解法也很简单。
    龙映雪对他的好感度已经达到100，满足了系统奖励“大道感悟碎片”的要求。
    现在他唯一需要做的便是什么都不做。
    然后看著身后的肉山吞噬龙映雪，满足系统“让龙女重登王座”的要求，他便可以完成任务，回到自己的世界。
    任务完成了，他也能拿到奖励，皆大欢喜。
    之后龙映雪会变成什么样子，和他就没有任何关係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成霄突然想起了楚寧，想起了楚寧在这个曾经在苍灵大陆留下的那些痕跡。
    他那双永远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竟流露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成霄修行无情道多年，心中早已没了情绪。
    太上无情，太上忘情，修行无情道的他本应是最接近这两句话的存在。
    但在他回头看到龙映雪的瞬间，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好像又回来了。
    情绪。
    对其他人普通，对他而言却极为陌生的两个字。
    这种感觉就好像当初第一次吸收大道碎片时一样，短短一瞬，他体会完了整个副本中的情感。
    “这就是心魔吗？”他喃喃自语。
    成霄明白，他此时应稳固道心，摒弃那些情绪。
    但在感受到这些情绪后，他的修为非但没有半分波动，反而有种溺水之人终於抬起头呼吸的感觉。
    成霄心中並没什么想法。
    他只是不喜欢这样的结局。
    如果龙映雪要登上的是普通的王座，他早就死遁而走，但偏偏......
    成霄回头，看向那恐怖的肉山。
    却是这样的王座。
    “抹杀吗？”
    如果他真的怕什么狗屁抹杀，他就白花费百年时间修炼到大乘期了。
    他倒要看看，这系统能否奈何得了他这个大乘期强者！
    成霄举起了手中那根满是伤痕的龙筋。
    这根龙筋原本属於龙映雪，但此时倒更像是独属於他的牢笼。
    如果没有浊源，她也没有真龙血脉，她便不会承受剥鳞抽筋之痛。
    “这是你曾经的枷锁，它让你受尽了这世间屈辱。”成霄淡淡说道。
    “成霄，你在干什么？快扔了它，过来啊！”龙映雪大喊道。
    她发现自己的心臟在狂跳！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了她。
    她感觉到，成霄要做的决定，绝对不是她想要的。
    “这旧的枷锁，已经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龙筋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只是轻轻一用力，这曾镇压王座多年的龙筋连同上面的白骨瞬间化为粉末。
    曾经的屈辱在这一刻彻底化为虚无。
    成霄刚刚把龙筋拿下来的时候，那座肉山便已经陷入疯狂，如今更是直接狂暴，开始吞噬周围的一切。
    再也没有什么能限制住此处的浊源。
    大量黑色雾气瞬间將成霄吞没，成百上千根触手从肉山上爆射而出，目標直指大殿中央的成霄和龙映雪！
    “不要！”
    看著被黑暗吞噬的成霄，龙映雪彻底崩溃。
    她甚至放弃了防御，任由那些触手在自己身上撕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不顾一切地冲向那团紫黑色的风暴中心。
    但在风暴的最中心，成霄並没有退。
    他依旧是那么平静，毫不犹豫地迎著那座蠕动的血肉王座，一步步走去。
    成霄突然想起了他的师父。
    他记得老头曾经说过：太上忘情，並非无情，是有情却不为情牵、不为情困，此为真正的无情道。
    只可惜老头並没有陪伴他太久，最终死在了突破合体期时的心魔中，最后甚至连一句话都没给他留下。
    师父死的那天，他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觉得，他不能再走上那条老路。
    成霄仰起头，看著那座犹如大山般的怪物，眼神中竟出现几分睥睨眾生的狂傲。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不过他也有资格狂傲，他仅用百年便登上大乘期，是前不见古人，后也不会见来者的绝世天才。
    无情道一直压制了他心中的那份狂傲。
    “你不是想要一副新的躯体吗？来，吃我。”说完后，成霄直接走上了那由血肉组成的王座。
    数十根触手毫不留情地贯穿了成霄的四肢和胸膛，將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王座的最中央！
    但他却好像完全感受不到痛苦一样。
    鲜血染红了他纯白的衣衫，浊源疯狂朝这具肉身中涌入。
    企图將这个狂妄的凡人也同化为怪物。
    成霄突然觉得，魂穿好像还挺方便的，只要他想，这具肉身隨时都可以拋弃。
    龙映雪看到这一幕，眼泪混合著血液从眼角流下。
    她拼命地挣扎，却无法挣脱这浊源囚笼，她的双腿被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著这一幕发生。
    “成霄！你疯了！你疯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