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恩一行人回到艾斯特尔时，已经是傍晚了。
村子里升起裊裊炊烟，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寧静祥和。
“那只变形怪所说的到底是什么？”
“伊恩，去通知自警团，从今天开始加强对村子的巡逻，不论发现什么异常，立刻向我匯报。”
“大人，是发现什么了吗？”
“没有，所以才要查。”
伊恩不再多问，自顾朝著自警团去了。
接下来的两天，范恩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村子里。
他几乎走遍了这个西区，包括铁匠铺、磨坊、工坊、冒险者公会和公共食堂。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停下来和领民聊天，问问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所有人的回答都差不多。
“没什么特別的啊，范恩大人。”
“最近没见过生人。”
“我们都没觉得哪里不正常，请大人放心吧。”
一切正常？才怪。
这些傢伙明显没什么精神，可再继续问他们，都支支吾吾的说是私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的时候脸上还一副羞涩的样子。
这里面肯定有文章。
但他没有证据，只能让自警团每天都匯报情况，暗中留意。
九月八日，早晨。
米婭背著短弓来到铁匠铺。
“卢克大叔，在吗？”
她喊了两声，里面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门打开了，卢克从里面探出头来，鬍子乱糟糟的，並没有绑成三股辫。
“哦，是米婭啊。来取装备？”
“不是，我想给弓加些配重。”
米婭把短弓递过去。
“这把弓比我平时训练用的轻一些，拉弦的时候总觉得不太顺手。艾莉丝师父说可以加些配重，让手感更接近训练弓。”
卢克接过弓，翻来覆去看了看，点了点头。
“行，小问题。你等会儿，我……”
他转身往锻造台走，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走了几步，脚下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去，手里的弓差点飞出去。
“卢克大叔！”
米婭赶紧扶住他。
卢克稳住身子，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就是没睡好。”
“没关係吗？不行我改天再来。”
卢克已经坐到锻造台前，拿起了锤子。
“没事，只是太久没熬夜了，不適应，配重是吧？我这就给你弄。”
锤子举起来，落下去，又举起来，又落下去，力道有些弱了。
卢克大叔的手艺在村里是出了名的，闭著眼都能打出好东西。
可今天，他好像连锤子都拿不稳。
“老爹，饭给你放在桌子上了，一会儿记得吃，我先去补一觉了。”
一个声音从里屋传来。
卢克的儿子从门帘后面探出头来。
米婭见过他几次，说话声音洪亮，笑起来满屋子都是回声。
可现在，他也像没睡好的样子。
“你……你怎么了？”
米婭忍不住问。
“没事，就是没睡好，昨晚是开家庭会议开到太晚了。”
她是有偷听过铁匠家的声音的，张了张嘴，刚想问更多，但卢克已经转过头去，继续敲那把锤子。
他儿子也缩回里屋，门帘在身后合上。
米婭抱著调好的弓走出铁匠铺，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不对，肯定有什么不对。
从铁匠铺出来，米婭没有直接回宅邸，而是绕路去了趟农田。
时值九月，本该是秋收最忙的时候。
可田里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在田埂上，锄头扔在一边。
“老约翰大叔，早上好啊！”
米婭朝一个认识的老农打招呼。
老约翰抬起头，眼睛周围也都是黑眼圈。
“早上好啊，米婭……哈啊～”
老约翰说著，又打了个哈欠。
果然。
和范恩大人说的一样。
她快步往回走，路过公共澡堂的时候，正好撞见两个年轻女人从里面出来。
她们手挽著手，有说有笑，看著倒没什么异常。
米婭正要收回目光，其中一个人突然弯下腰，乾呕了几下。
“怎么了？”同伴连忙扶住她。
“没事……最近总是这样。”
那女人直起身，摸了摸肚子。
“可能……可能是有了吧。”
米婭站在原地，看著她们走远，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著同一件事。
那就是昨天晚上偷听得来的信息。
米婭几乎是跑著回到宅邸的。
范恩正在书房里看自警团的报告，米婭推门进来，气还没喘匀。
“范恩大人，果然如您所料，村子里出事了。”
她把今天看到的一五一十说了。
铁匠卢克一家没睡好的样子，老约翰等农民也没精打采干不动活，还有那个女人突然乾呕……
范恩放下报告，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是什么？”
“我不知道。”米婭摇头，“但昨天晚上確实整个艾斯特尔到处都是羞羞的声音……”
范恩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这算什么事儿啊……”
话没说完，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有人在喊，有什么东西摔碎了。
范恩和米婭对视一眼，快步走出书房。
走廊里，几个女僕缩在墙边，脸色苍白。
普莉西亚站在最前面，看到范恩，连忙迎上来。
“大人，艾莉丝大人她……”
“怎么了？”
“她……她打了乔尔。”
范恩愣了一下，快步下楼。
客厅里，气氛像凝固了一样。
艾莉丝站在窗边，背对著所有人，肩膀微微起伏。
乔尔坐在地上，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渗出血丝。
他低著头，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布丽吉特站在他旁边，衣衫不整，头髮散乱，脸上还掛著泪痕。
范恩一看就明白了。
“怎么回事？”
艾莉丝转过身来，脸色铁青。
“你问他们。”
她盯著乔尔，本就被亚歷克斯烦得不行，现在目光像刀子一样。
“大白天的，在厨房后面的杂物间里……被我撞见了。”
范恩看向布丽吉特。
她缩了缩身子，声音小得像蚊子。
“大人，我们……”
“行了。”
范恩抬手打断她，转向乔尔。
“你先回去。”
乔尔站起来，低著头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范恩又叫住了他。
“之后等我叫你。”
乔尔点了点头，快步消失在门外。
布丽吉特还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走该留。
范恩看了她一眼，忽然皱起眉头。
他知道布丽吉特的发情期已经过了，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不正常。
“布丽吉特，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布丽吉特愣住了，不明白大人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没……没有啊。就是……就是这几天，总觉得心里慌慌的，看到乔尔大哥就……”
她没有说下去，脸已经红透了。
范恩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布丽吉特面前，伸出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掌心透出，缓缓涌入布丽吉特的身体。
布丽吉特身子一僵，隨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软软地往下倒。
米婭赶紧扶住她。
“大人，她……”
“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他转向艾莉丝。
“小姨，不是乔尔的错，我觉得整个村子都被诅咒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范恩，脸上写满了震惊。
范恩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
变形怪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真期待你回去艾斯特尔后的样子。”
他终於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了。
“通知自警团，立刻进行全村排查。”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沉。
“暂时將男人和女人分开，所有人，一个都不能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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