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密议厅。
这里位於秦家本部最深处。
四周没有窗,只有十二根黑色石柱撑起穹顶。
石柱之上,刻满秦家歷代强者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曾经都在龙渊城掀起过风浪。
而今日。
这座已经许久没有真正开启过的密议厅,重新亮起了灯。
秦擎苍站在主位下方。
秦岳站在他侧后。
两人都没有坐。
因为今日要来的,不是普通秦家长老。
而是秦家真正的底蕴之一。
三位太上长老。
轰——
密议厅尽头,第一道石门缓缓打开。
一名灰袍老者走了出来。
他身形消瘦,白髮披肩,脸上皱纹很深。
可他的眼睛,却锐利得像是能割开空气。
秦元烈。
秦家第一太上。
统帅境巔峰。
他平日镇守秦家东部源能秘库,已经多年不问外事。
第二道石门打开。
一名身材魁梧的黑袍老者走出。
秦山河。
秦家第二太上。
同样是统帅境巔峰。
他的气息最沉。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像是轻轻震了一下。
第三道石门打开。
最后走出的,是一名面容阴柔的老者。
秦无咎。
秦家第三太上。
三人同时出现的瞬间,整座密议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三座山岳压住。
秦擎苍低头。
“见过三位太上。”
秦岳也躬身。
“见过三位太上。”
秦元烈没有客套。
他走到石桌前,拿起上面的卷宗。
秦照之死。
秦家暗卫尽灭。
林渊。
林小雅。
血面古修。
星源池事件。
所有资料,都摆在桌上。
秦元烈只扫了几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一个边区来的气血境一重。”
“竟然让秦家连折这么多人?”
秦山河声音低沉。
“重点不是林渊。”
“是他背后的血面古修。”
秦无咎翻到星源池事件那一页。
他盯著那一行“封侯级星蚀兽反应消失”,眼神微微眯起。
“封侯境初期星蚀兽。”
“短时间接近封侯中期门槛。”
“最终被镇压。”
“外界都认为是血面古修出手。”
秦岳沉声道:
“星源池监控大面积失真。”
“真正发生了什么,无人看清。”
“但血面古修確实在星源池外出现过。”
秦元烈抬头。
“所以你们认为,血面古修至少是封侯层次?”
秦岳点头。
“至少封侯初期。”
“甚至可能更强。”
密议厅安静下来。
统帅境巔峰和封侯境之间,看似只差一步。
可这一步,便是天堑。
封侯境,武道真意成域,能引动局部天象。
一旦真正展开领域,统帅境很难正面抗衡。
所以即便三位太上都是统帅巔峰,也不会轻视一位疑似封侯级的古修。
秦山河看向密议厅最深处。
那里,是通往秦家祖地的方向。
“要不要惊动老祖?”
“不行。”
秦元烈直接否定。
“老祖正在闭死关,衝击封侯后期。”
“一旦强行惊动,代价太大。”
秦无咎也点头。
“秦照死了,暗卫死了,秦家的脸確实被打了。”
“但还没到必须惊醒老祖的地步。”
秦擎苍沉声道:
“可若血面古修真是封侯层次,仅凭我们……”
秦元烈放下卷宗。
“所以不能硬碰。”
“先弄清楚,他和林渊之间,到底是什么关係。”
他伸手一点。
林渊的资料浮现在石桌上方。
少年面容。
境界標註:
气血境一重。
秦元烈盯著那行字,冷笑一声。
“气血境一重。”
“这种境界,在龙渊城连普通新生都算不上。”
“可血面古修却为了他,三番五次出手。”
“秦照刚对他发出复议函,当夜就死。”
“暗卫刚靠近星属小院,也死。”
“这说明什么?”
秦山河沉默片刻。
“说明此子身上有大秘密。”
“否则,一位高高在上的封侯,又怎么会这般看重一个气血境一重的垃圾?”
秦无咎声音阴柔。
“而且不是一般看重。”
“堂堂封侯境古修,竟然为了一个垃圾新生奔走到这种地步。”
“秦照只是发了一封复议函,当晚就被暗杀。”
“这待遇……”
他扯了扯嘴角。
“就算是对亲儿子,也未必这么上心。”
秦岳站在一旁,眼神微动。
这正是他一直觉得不合理的地方。
血面古修太护林渊了。
护得不像师徒。
更像是林渊身上藏著什么不能暴露的东西。
秦山河皱眉道:
“会不会是林渊体质特殊?”
秦无咎摇头。
“检测结果显示,他无真气,丹田未开,特殊体质未知。”
“当然,也不排除检测石看不出来。”
秦元烈忽然开口:
“我听闻一些古法,可以孕育分身。”
密议厅內,眾人目光同时看向他。
秦元烈盯著林渊的影像,缓缓道:
“古体修之中,曾经有一类秘法,以精血、神魂、肉身种子,孕育行走世间的分身。”
“这些分身境界往往极低。”
“甚至看上去像普通人。”
“但对本体极其重要。”
“你们说……”
他声音低了几分。
“林渊,会不会就是血面古修修炼古法的一具分身?”
密议厅內,气氛顿时变了。
秦擎苍眼神一凝。
秦岳也微微皱眉。
这个猜测很大胆。
但並非没有道理。
林渊弱得不正常。
血面古修护得也不正常。
若林渊只是血面古修的分身,那一切似乎都能解释。
为什么血面古修如此护他。
为什么林渊明明气血境一重,却能在诸多危机中安然无恙。
为什么林渊一被针对,秦照就会死。
秦山河沉声道:
“若林渊真是血面古修分身,那我们动林渊,就等於动血面古修本体根基。”
秦无咎冷笑。
“也就能逼他现身。”
秦元烈点头。
“正是如此。”
“既然我们找不到血面古修本体,那就从林渊入手。”
“先试试。”
秦擎苍问:
“如何试?”
秦元烈缓缓起身。
“我去。”
秦岳脸色一变。
“太上亲自出手?”
秦元烈淡淡道:
“只是一道法相投影。”
“我不会入星属小院。”
“只问林渊一句话。”
“让他背后的人出来。”
秦山河点头。
“若血面不出,说明林渊分量没那么重。”
秦无咎接道:
“若血面出现,就看他的反应。”
秦元烈眼神冷厉。
“若只是虚张声势。”
“那便压。”
“若真有封侯之威……”
他停顿了一下。
“再请族中至宝。”
密议厅內,眾人沉默。
片刻后。
秦擎苍低头。
“请太上小心。”
秦元烈冷笑一声。
“一个法相投影而已。”
“就算他真是封侯,也留不住我本体。”
……
夜色。
星属小院外。
林渊从星源池返回。
他刚刚踏入小院所在的林荫道,脚步便微微一顿。
周围太安静了。
风停了。
树叶不动。
远处飞行轨道的声音,也像是被隔了一层厚厚的铁幕。
林渊抬眸。
前方阴影里,一道庞大的法相缓缓浮现。
那法相高达十丈。
披甲。
持戟。
周身缠绕著浓烈战场煞气。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让整片林荫道像是变成了一座古战场。
空气里,隱隱有战鼓声响起。
法相投影。
秦元烈的声音,从法相之中传出。
“林渊。”
“让你背后的人出来。”
林渊看了他一眼。
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停留太久,只是继续往前走。
秦元烈法相双眸微冷。
“老夫在与你说话。”
轰!
统帅境巔峰威压骤然压下。
整条林荫道的地面,瞬间出现一道道裂纹。
若是普通气血境武者站在这里,只怕一瞬间就会被压得筋骨断裂。
可林渊脚步依旧平稳。
仿佛那股威压落到他身上,只是夜风轻轻吹过。
秦元烈心中一沉。
下一瞬。
林渊身前的阴影,忽然缓缓升起一道黑袍身影。
血色面具。
红莲火纹。
黑袍低垂。
血面古修。
现身了。
秦元烈法相盯著血影,眼神凝重。
“血面古修?”
血影淡淡开口:
“你也配?叫吾名讳?”
秦元烈眼神一寒。
“放肆。”
他的法相猛地踏前一步。
十丈战將法相举起手中战戟。
战场威压如实质般压下。
四周空气骤然变得黏稠。
那是一种统帅境强者独有的压迫。
法相凝实。
威压镇场。
低境界武者在这种气息之下,连气血和真气运转都会变得迟滯。
秦元烈冷声道:
“老夫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不是封侯。”
战戟落下。
轰——!!!
整个林荫道內的空间,像是被一条漆黑裂痕劈开。
血影只是抬手。
一拳。
没有浩大声势。
只是暗金气血在拳锋处向內一沉。
大荒寂灭。
轰!
战戟与拳锋相撞。
下一刻,秦元烈法相手中的战戟,竟然从戟尖开始寸寸崩裂。
秦元烈瞳孔骤缩。
“不可能!”
血影身后,仿佛有一座看不见的暗金星炉在遥遥旋转。
源源不断的沉重气血,隔著无形联繫灌入血影体內。
拳势不减。
反而更重。
咔嚓。
战戟彻底崩碎。
血影一步踏出。
第二拳落在秦元烈法相胸口。
轰!
十丈战將法相胸口猛地向內塌陷。
秦元烈法相发出一声闷哼,庞大身躯竟然被打得单膝跪地。
膝盖砸在地面上。
整条林荫道狠狠一震。
血影低头看著他。
声音冷漠。
“螻蚁一般的东西。”
“也敢来试我?”
秦元烈法相脸色剧变。
他终於明白。
对方不是普通封侯初期。
至少,不是他一道法相投影能够试探的存在。
他想断开投影。
可已经晚了。
血影五指张开,扣住法相头颅。
极道禁域无声落下。
秦元烈法相周围的战场威压,竟然被硬生生压回体內。
“不——”
砰!
整尊法相投影,寸寸崩裂。
化作漫天碎光。
星属小院外的林荫道,重新恢復安静。
林渊从始至终,没有回头。
他走到小院门前,推门而入。
血影站在原地,缓缓抬头,看向秦家本部方向。
隨后,黑袍一点点散入夜色。
……
秦家密议厅。
秦元烈真身猛地睁开眼。
噗!
一口鲜血喷在石桌上。
他的脸色瞬间灰白。
秦山河和秦无咎同时起身。
“元烈!”
秦元烈抬手,示意他们不要靠近。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色。
“法相投影,被他一拳打跪。”
“然后……”
他声音有些沙哑。
“被捏碎了。”
密议厅內,死寂一片。
秦擎苍脸色彻底变了。
秦岳也感觉后背发寒。
一拳打跪统帅巔峰法相投影。
再强行捏碎。
血面古修的实力,比他们预计的还要可怕。
秦无咎沉声道:
“封侯初期做不到这么轻鬆。”
秦山河脸色阴沉。
“至少封侯中期层次。”
秦元烈缓缓擦去嘴角血跡。
“不能惊动老祖。”
“但也不能继续这样试探。”
他抬头,看向另外两位太上。
“请四方封血盘。”
“再请一位半步封侯。”
“我们三人联手。”
“封他。”
“附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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