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星属小院外的阵纹，暗了一层。
像被人从后台削掉了某部分权限。
原本小院门口那枚银白色学府印记，会在每日清晨自动亮起，表示居住者拥有正常通行、资源领取、外环消费权限。
可今日。
那枚印记只亮了一半。
另一半，呈现出冷冰冰的灰色。
林小雅站在门口，怔怔看著那枚灰掉的印记。
她手里的身份卡，也在微微震动。
上面浮现出一行提示。
星属小院权限调整。
临时限制：外环自由通行。
临时冻结：非必要资源供应。
恢復条件：完成星门適配二次复测。
林小雅看著那几行字，小脸一点点白了下去。
她不是看不懂。
她只是没想到，资源院真的会这么做。
昨天哥哥撕了白塔复测通知。
今天，他们就开始停权限。
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收紧她周围的空气。
不让你正常生活。
然后告诉你——
只要去白塔复测，一切就恢復。
林小雅低著头，小声道：
“哥。”
“是不是因为我……”
林渊站在她身后。
“不是。”
林小雅咬了咬嘴唇。
“可是他们停的是我的权限。”
林渊看著身份卡上的灰色提示，声音很平静。
“他们停的不是你的权限。”
“是他们自己的命。”
林小雅愣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哥哥。
林渊没有解释。
只是伸手，把她手里的身份卡拿了过来。
身份卡表面还在闪烁。
像是在提醒他，这是一条来自资源院的正式程序。
林渊看了一眼，隨手丟到桌上。
屋子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沉了一点。
林小雅感觉不到太多。
可门外树梢上的几片星叶花，像是被某种无形重量压住，轻轻垂了下去。
就在这时。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人。
苏清寒先到了。
她看见门口半灰的学府印记，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资源院真停了权限？”
林小雅点了点头。
苏清寒眼里浮现出怒意。
“他们疯了？”
“昨天星源池的事才过去多久，他们就敢继续伸手？”
林渊没有说话。
苏清寒看向他。
“你打算怎么办？”
林渊端起茶杯。
“等人来。”
“等谁？”
“送死的人。”
苏清寒一怔。
下一刻。
小院外又传来一道冷淡声音。
“资源院的人已经来了。”
眾人转头。
寧无双站在院门外。
她今日穿著白色战衣，腰间掛著寧家的执法堂徽章，眉眼冷淡。
在她身后，还有两名学府执法堂学生。
显然，她不是无意路过。
苏清寒皱眉。
“你来做什么？”
寧无双看了一眼林小雅，又看向林渊。
“我听说资源院停了林小雅的权限。”
“过来看看。”
她停顿了一下。
“顺便提醒你们，权限停用只是第一步。”
“如果三日內仍拒绝复测，资源院可以申请白塔临时监护。”
林小雅脸色更白。
“临时监护？”
寧无双点头。
“听起来只是换个地方保护。”
“实际上，就是把你带进白塔。”
苏清寒握剑的手瞬间收紧。
“秦岳这是在绕过镇星侯的命令。”
寧无双冷声道：
“他没有明著强制带走。”
“他只是把所有路一步步堵死。”
“这就是资源院最噁心的地方。”
“他们不一定先动刀。”
“他们会先拿规矩勒住你的脖子。”
林渊听到这里，终於抬眸。
“白塔在哪？”
寧无双微微一怔。
她以为林渊会问怎么申诉。
可他问的是白塔在哪。
寧无双看著他，缓缓道：
“龙渊学府北侧，星门研究院核心区。”
“那里有独立防护阵。”
“也有资源院和研究院共同权限。”
林渊点了点头。
“知道了。”
寧无双皱眉。
“你想做什么？”
林渊淡淡道：
“他们不是想让我去找长老会吗？”
“我不找。”
“太慢。”
苏清寒眼神一动。
“你要直接去资源院？”
林渊没有回答。
因为院门外，已经有人替他回答了。
一行资源院人员，从林荫道尽头走来。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执事。
身穿银白资源院袍服，胸口徽章闪烁。
身后跟著四名记录员。
还有两名执法堂武者。
显然，昨天两名记录员被嚇回去后，资源院这次多带了人。
中年执事站在院门外，神情冷硬。
“林渊。”
“资源院已经正式下达权限调整。”
“林小雅拒绝星门適配二次复测。”
“按照学府风险管理条例，暂停其部分外环权限和非必要资源供应。”
“若三日內仍未完成复测，资源院將申请白塔临时监护程序。”
他语气很稳。
没有半点私人情绪。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厌恶。
因为他是在用最冷静的声音，说最无耻的话。
苏清寒冷声道：
“你们昨天才被拒绝，今天就停权限。”
“还敢说不是逼人？”
中年执事看了她一眼。
“苏小姐，这是程序。”
寧无双也开口：
“程序不是拿来欺负孩子的。”
中年执事眉头微皱。
“寧小姐，执法堂还未介入此事。”
“你现在代表不了执法堂。”
寧无双冷笑。
“至少我比你们资源院知道什么叫要脸。”
中年执事脸色一沉。
可他没有和寧无双爭。
他看向林渊。
“林渊。”
“你昨日撕毁正式通知，已经是对资源院和星门研究院的不尊重。”
“现在资源院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今日午后，带林小雅前往白塔完成复测。”
“否则——”
话没说完。
林渊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中年执事声音一顿。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忽然感觉，自己面前的空气变得沉了。
林渊看著他。
“否则什么？”
中年执事喉咙一紧。
他强行稳住心神。
“否则资源院將依法升级权限限制。”
林渊点头。
“谁下的令？”
中年执事道：
“秦岳长老。”
“他在哪？”
“资源院主楼。”
“好。”
中年执事皱眉。
“你什么意思？”
林渊没有再回答。
他转身，看向林小雅。
“在家等我。”
林小雅脸色一变。
“哥……”
林渊道：
“別怕。”
说完。
他一步走出院门。
中年执事心中骤然升起不妙预感。
“林渊，你想干什么？”
林渊从他身边走过。
声音平静。
“去问问他。”
“还有几条命。”
中年执事脸色骤变。
“拦住他！”
两名执法堂武者立刻上前。
他们境界不弱，都是大宗师初期。
可刚挡到林渊面前，身体便猛地僵住。
没有人看清林渊做了什么。
只听见砰的一声。
两名大宗师武者同时跪在地上。
膝盖砸碎青石地面。
他们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却连抬头都做不到。
像是肩上压著一座无形山岳。
中年执事瞳孔骤缩。
“护印！”
林渊脚步未停。
他甚至没有看那两名跪地武者一眼。
寧无双站在院门外，眼神却变了。
她比中年执事看得更清楚。
刚才没有护印波动。
那两名大宗师跪下，更像是被某种纯粹的气血重压，硬生生压倒。
但这怎么可能？
林渊不是气血境一重吗？
苏清寒没有说话。
她看著林渊的背影，心里只觉得一阵痛快。
秦岳不是喜欢讲规矩吗？
那现在，林渊亲自去找他讲。
……
龙渊学府外环。
林渊一路向资源院主楼走去。
所过之处，四周所有学员都下意识让开道路。
有人认出了他。
“林渊？”
“他去的方向，是资源院？”
“资源院刚停了林小雅权限。”
“他这是要去找秦岳？”
“疯了吧？”
议论声越来越多。
消息迅速扩散。
所有人都知道了。
第七区那个气血境一重，正朝资源院主楼走去。
而此刻。
资源院主楼。
秦岳坐在案前，正在翻看白塔复测申请。
一名执事急匆匆衝进来。
“长老！”
“林渊来了！”
秦岳抬头。
“谁让他进来的？”
执事脸色发白。
“没人拦得住。”
秦岳眼神一沉。
下一刻。
资源院主楼外，传来一声巨响。
轰！
厚重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整扇门连同阵法一起向內塌陷。
资源院大厅里所有人都猛地抬头。
灰尘散开。
林渊站在门口。
神色平静。
秦岳从楼上缓缓走出。
脸色阴沉到极点。
“林渊。”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林渊抬头看他。
“知道。”
“资源院。”
秦岳冷声道：
“擅闯资源院，破坏院门，压伤执法人员。”
“你是在挑衅龙渊学府规矩？”
林渊淡淡道：
“你停了我妹妹权限。”
秦岳道：
“那是程序。”
林渊点头。
“所以我也按我的程序来。”
秦岳皱眉。
“你的程序？”
林渊迈步走入大厅。
每走一步。
大厅地面便微微一沉。
资源院內数名武者想要上前，可身体刚动，便被无形重压按在原地。
林渊走到大厅中央。
看著秦岳。
“第一。”
“恢復林小雅权限。”
“第二。”
“撤回白塔复测。”
“第三。”
“以后別把手伸到她身上。”
秦岳怒极反笑。
“你以为你是谁？”
“凭一道护印，就敢来资源院命令我？”
林渊看著他。
“你可以不听。”
秦岳眼神冷厉。
“我若不听呢？”
林渊抬手。
资源院大厅里，一张刻著资源院徽记的长桌，瞬间向內塌陷。
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四面八方强行压成了一团废铁。
所有人脸色骤变。
林渊声音依旧平静。
“不听。”
“下一个就是你。”
大厅內，死寂。
秦岳脸色终於变了。
他是资源院长老。
身份尊贵。
可他自己只是镇將境后期。
在龙渊城高层里，靠的是资源院权力，不是绝对武力。
而此刻，林渊身上那股无形压力，让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离死亡很近。
很近。
就在气氛即將彻底崩断时。
一道沉稳声音从资源院外传来。
“够了。”
镇星侯到了。
眾人脸色一变。
纷纷低头。
秦岳像是终於找到靠山，立刻开口：
“侯爷，林渊擅闯资源院，破坏院门，威胁长老，此事必须严惩！”
镇星侯没有看他。
而是看向林渊。
“你来资源院做什么？”
林渊道：
“让他恢復权限。”
镇星侯看向秦岳。
“你停了林小雅权限？”
秦岳脸色微僵。
“按照程序，她拒绝复测，资源院有权……”
镇星侯打断：
“我说过什么？”
秦岳喉咙一堵。
镇星侯声音冷了几分。
“林小雅不得强制带走。”
秦岳道：
“我没有强制带走，只是调整权限。”
镇星侯看著他。
“你觉得这是聪明？”
秦岳脸色难看。
镇星侯道：
“恢復权限。”
秦岳猛地抬头。
“侯爷！”
镇星侯语气没有提高。
“我说。”
“恢復权限。”
资源院大厅內，一片死寂。
秦岳指节攥得发白。
他知道，今日自己又输了。
当著整个资源院的面。
被林渊逼迫。
可他不能再顶。
秦岳咬牙。
“恢復林小雅权限。”
“白塔复测……暂缓。”
林渊看了他一眼。
“暂缓？”
秦岳脸色僵住。
镇星侯也看向他。
秦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撤回。”
林渊这才收回目光。
转身离开。
从始至终，他没有解释。
更没有把资源院放在眼里。
镇星侯看著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深沉。
等林渊离开后。
镇星侯才看向秦岳。
“秦岳。”
“下不为例。”
秦岳脸色阴沉，低著头。
眼神深处，恨意一点点沉了下去。
今日他退了。
但白塔不会退。
净门者计划，也不会因为林渊一句话就停止。
……
星属小院。
林小雅的身份卡重新亮起。
灰色权限恢復成银白。
林小雅怔怔看著身份卡。
苏清寒鬆了一口气。
寧无双也沉默良久。
她忽然低声道：
“他真的去了资源院。”
苏清寒道：
“他本来就是这种人。”
寧无双看向远处资源院方向，眼神复杂。
一个气血境一重。
单人闯资源院。
逼秦岳恢復权限。
最后还全身而退。
这种事，她以前想都不敢想。
而此刻。
天巡司黑塔。
顾长夜听完完整经过，低头笑了很久。
他在笔记上写下一行。
“继续比他吧。”
“逼到最后。”
“你们会发现，自己惹的从来不是血面古修。”
“而是那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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