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旋翼撕裂夜风，重重砸在龙卫总部基地的停机坪上。
舱门推开，迎面扑来的不是惯例的迎接队列，而是一股令人窒息的焦灼。
基地內部已然沸腾。刺耳的警报声被压在无数道急促的指令下，作战靴踩踏合金地板的闷响、伺服器过载运转的蜂鸣，交织成一张紧绷到极点的网。
穹顶那块原本用於监控各大秘境的巨型主屏幕，此刻被一张东亚卫星地图完全占据。一条猩红的轨跡线，从大西洋深处蛮横地划开海域，箭头笔直，死死抵在华夏东海的咽喉。
指挥台前，李天山背对著大门。这位华夏最高统帅今天没穿军装，只披著件单薄的便服，但脊背挺得像杆折不断的枪。
听见脚步声，他没回头，嗓音里裹著粗糲的砂石：“回来了。”
肖芊羽快步上前：“李老。”
李天山抬起手，指节敲了敲面前的控制台，大屏幕隨之一闪：“自己看。”
一段加密影像弹出。正是波塞冬降临、覆灭白鹰第七舰队的画面。与向全球公开的直播不同，这份军方內部影像旁，疯狂滚动著密密麻麻的实时分析数据。
“目標抬手至舰队信號彻底归零，用时堪堪2.7秒。”年轻参谋的语速极快，却压不住尾音里的轻颤，“我们调用了所有轨道卫星，没有捕捉到任何高能反应、物理打击或元素爆发的痕跡。整支航母编队……全灭。”
抹除。
这两个字砸在指挥中心，连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根据亚特兰蒂斯目前的航速，19小时后，对方將切入我方东海防线。”参谋快速切换界面，“全球通讯已被单方面切断，世界安全理事会紧急会议瘫痪。白鹰帝国本土龟缩，主力舰队远在太平洋，放弃回防。欧罗巴联盟全境失联，初步判定內部已发生顛覆性异变。”
恐慌，一种源於认知崩塌的恐慌，正顺著那些冰冷的数据向外蔓延。
一个无视物理法则、隨手捏碎当今最强舰队的“神”，正踩著海浪，朝家门口走来。
李天山终於转过身。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扫过第一小队的每个人，目光锐利得像要刮下人一层皮。
“要战便战，我们不是软柿子！”
砰！
一记重拳砸在指挥台上，震得金属台面嗡嗡作响。
“在外面，他可以当他的神。但在华夏的地界，够胆的就打打看！”
李天山猛地拔高音量，声如洪钟：
“传令！”
“启动『壁垒』一级预案！”
“东部战区、南部战区，所有a级以上觉醒者军团，即刻开拔东海！库存所有a级、s级制式装备，无上限下发，不用留底！”
“以国家最高名义，向全国在册公会、民间觉醒者发布特级战爭动员令！凡赴东海者，战功翻倍，装备、药剂、后勤，国家全包！”
“告诉所有人，我们身后是爹娘妻儿，是四万万同胞，是五千年的家底！这仗没有退路，要么把这狗屁神明打回泥潭，要么，咱们就拿命填出个新神话！”
指令下达的瞬间，大屏幕上的华夏版图被成千上万个蓝色光点点亮。那些光点代表著军队、公会、甚至散落民间的独行侠。此刻，它们正从四面八方匯聚成川，化作不可阻挡的洪流，向著漫长的东海岸线奔涌。
一座由钢铁、血肉与不屈意志浇筑的万里长城，正在海疆上空无声拔地而起。
同一时间，全国各地的城市广场、网络终端、千家万户的电视屏幕，全部被一封赤红底色的《告全民书》覆盖。
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八个字：
山河有恙，国士赴疆。
喧闹的夜市街头，正翻烤著肉串的壮汉动作一顿，死死盯著街对面的大屏幕。
下一秒，他扯下油腻的围裙，一把掀开烤炉底座，从里面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合金长匣。匣盖弹开，一柄煞气逼人的战斧重见天日。
“老板，今天收摊了！”
某所觉醒者学院的阶梯教室里，两鬢斑白的导师合上面前的教案，目光扫过台下数百张年轻的面孔：“今天的秘境理论课取消。白银级以上的，自愿出列，跟我去东海，上实战课。”
逼仄的老旧公寓內，男人从妻子手里接过那套被擦得鋥亮的“镇山”重甲，指腹摩挲著冰冷的甲片：“老婆，这次要是回不来……”
妻子没说话，只是用力帮他扣紧了胸前的护心镜。
无数个角落，无数个普通人，在这一刻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第一小队站在指挥台前，看著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和画面。
赵雷光咧开嘴，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陆晏肩上，震得战术背心啪啪作响：“好小子，你之前总嫌弃那些从秘境里倒腾出来的装备是破烂。现在你看看，那些破烂，可是给老子们撑起了半边天！”
陆晏带回来的海量资源，此刻正穿在无数边防战士的身上，成为他们直面神明的底气。
林初雪盯著屏幕上那些比她还年轻、却义无反顾奔赴前线的脸庞，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陆晏走上前。
在这个沸腾的指挥中心里，他显得过於平静。只是在刚才观看录像时，他瞳孔深处那朵被玉虚青气包裹的灭世黑莲，悄然转动了半寸。
“李老。”
陆晏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遭的嘈杂。
“我需要波塞冬那柄三叉戟，以及他本人所有能力的详细数据。越详细越好，包括亚特兰蒂斯壁画上记录的每一个符號和细节。”
“能帮我提供吗”
李天山看著他，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用目光询问。
陆晏迎上李天山探询的目光。
“知己知彼。”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展。
空气泛起细微的涟漪，一块灰扑扑的石盘凭空托於掌心。
可就在这石盘现世的剎那，整个指挥中心內刺耳的警报声、嘈杂的通讯声，仿佛都被某种无形的伟力硬生生压低了八度。
李天山瞳孔骤缩，他竟从这块毫无能量波动的石头上，察觉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那是一种连光线、声音乃至规则都能一併吞噬的绝对虚无。
“我们要干掉他，就一定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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