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特兰蒂斯的王座之上。
波塞冬盯著远方那条怎么也啃不动的海岸线，脸色很难看。
十九个小时。他放出去的海兽大军，死了六万多头，连华夏人的第一道防线都没摸到边。
那些螻蚁穿著的鎧甲，明明只是低阶造物，却硬生生把他的先锋部队磨成了渣。
“有意思。”
波塞冬站起来，亚瑟的躯体在神力灌注下发出骨骼碎裂的脆响。这具凡人的皮囊承载不了太多，但够用了。
他抬起三叉戟，戟尖朝下，对准脚下的海面。
“既然虾兵蟹將不够用——”
一道蓝色的神力脉衝穿透海水，直坠万米深渊。
那里有一片连光都无法抵达的绝对黑暗区域，某种沉睡了数千年的东西，被这道脉衝粗暴地唤醒。
海底传来一声闷响。
隨即整片海床在颤抖。
——
东海，第二道防线。舟山群岛外围。
“报告！海底地震波异常！震源深度一万两千米，还在上升！”
“什么级別？”
“无法判定！数值超出仪器量程了！”
第二防线总指挥刘国栋中將放下手里的茶杯。杯子没放稳，在桌面上转了两圈，摔在地上碎了。他没管。
“所有单位后撤三公里，重型火力组转入掩体。”
命令刚传达下去，海面出事了。
舟山以东四十海里处，海水开始下陷。不是漩涡，是整片海域在塌缩，像有什么东西从下面把海水往肚子里吸。
然后，它浮上来了。
第一个露出水面的是触手。
一根。
直径超过两百米的触手，从海面下缓缓升起，上面布满了脸盆大小的吸盘，每个吸盘中央都长著一颗不断转动的眼球。
触手升到三百米高度时，弯曲，朝著舟山方向探了过来。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八根触手，从八个方向破水而出，將方圆十公里的海域搅成了末日景象。
最后，主体浮出。
那颗头颅——如果那团扭曲的肉山能叫头颅的话——比一座航母还大。
没有明確的五官结构，只有一张占据了整个“脸部”三分之二面积的巨口，口腔內层层叠叠全是倒生的尖齿，深处透著幽蓝的冷光。
【s级领主·北海巨妖——克拉肯】
系统判定弹窗跳出来的时候，前线所有觉醒者的手都在抖。
“开火！所有远程火力，给我招呼！”
刘国栋的命令很果断。
第二防线集结了华夏三成的远程打击力量，上千名觉醒者战士同时释放技能，火球、雷电、穿甲弹、能量射线——铺天盖地的攻击砸向那头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怪物。
光芒照亮了半边天。
然后，克拉肯张开了嘴。
一团漆黑的液体从它口腔深处喷涌而出。那东西不像水，更像是液態的夜空，里面没有星星，只有无尽的黑。
“深渊之墨”扩散的速度快得离谱。
黑色的雾气在空中铺开，所有飞行中的能量攻击——火球、雷电、射线——在接触到黑雾的瞬间，光芒熄灭，能量消散。
上千人的齐射，归零。
“怎么回事！”
“能量被吸收了！所有远程攻击全部失效！”
黑雾没有停。它继续向前蔓延，覆盖了舟山外围的第一层岛链阵地。
黑雾接触到士兵鎧甲的那一刻，金属表面开始起泡。
拥有能量护盾的a级装备率先崩溃，紧接著是盔甲——合金甲片像被泡在强酸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
“脱甲！快脱甲！”
有经验的老兵第一时间扯掉了外层护甲，但动作慢的就没那么幸运了。
腐蚀穿透甲片后直接侵蚀皮肤，惨叫声在通讯频道里此起彼伏。
三分钟。
舟山外围第一层岛链，十二个火力点，全部沦陷。
不是被打穿的，是被“泡”烂的。
克拉肯的触手终於动了。
八根巨臂同时拍下，將三座小型岛屿直接按入海底。岛上来不及撤离的两个连，通讯信號瞬间中断。
“刘將军！舟山段缺口已经撕开，宽度十七公里！海兽群正在从缺口涌入！”
“第三、第四预备队顶上去！”
“顶不住！黑雾还在扩散，所有能量类攻击在雾区內完全失效，装甲腐蚀速度超出自修復极限！”
刘国栋的拳头砸在指挥台上。
这东西实在是难搞！
——
龙卫基地。
李天山看著大屏幕上舟山段那片迅速扩大的红色区域，太阳穴的青筋在跳。
“伤亡报告。”
“舟山段前沿阵地，阵亡一百一十七人，重伤三百余人，两个连失联。缺口仍在扩大。”
指挥中心里没人说话。一百一十七条命，搁在之前十九个小时零伤亡的战绩面前，格外刺眼。
陆晏盯著屏幕上那头巨妖的卫星影像，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深渊之墨。”他开口，“能量无效化加装甲腐蚀，双重克制。他已经摸清楚了我们前线守军的防御方式。”
“它是衝著我们的装备来的。”肖芊羽接话，“波塞冬看了十九个小时的战场，摸清了我们的底牌。”
赵雷光骂了一声脏话：“这王八蛋，打不过就换怪是吧？”
李天山转过身，目光落在陆晏身上。
“你的方案是。”
陆晏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穿透了卫星图像，在別人眼中那头不可名状的深海巨兽，在他解锁了“黑莲”形態的视野里，被解构成另一番模样。
那团隔绝一切攻击的“深渊之墨”，並非单纯的能量或物质，而是一道霸道的神性攻击，是波塞冬神性规则的粗暴延伸。
而克拉肯本身，就是被这道规则浸染、催生出的畸形造物，一条被赋予了神力的巨大触手。
陆晏终於开口，声音在死寂的指挥中心里异常清晰，“任何不具备『神性』的攻击，都会被这道规则吸收。”
他一语道破了前线部队攻击失效的本质。
李天山的目光瞬间锐利如刀。
“但它本身，可是具有神性的魔物。”陆晏的手指在腰间的储物空间边缘，轻轻敲了三下，仿佛在叩响某个古老仪式的门扉。
他抬起眼，迎上李天山和所有人的目光，那双瞳孔深处，仿佛有墨色莲华在悄然转动。
“我的『虚无』，可以剥离神性。”
“到时候我负责把它的神性剥离』。”
“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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