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一个都不能少

    肖芊羽脸色沉了下去。
    “赵雷光那边出事了？”
    陆晏的视线从钟楼顶端移开，落向另外两条被浓雾吞没的岔路。
    “不止他。”
    “这个幻境把我们拆开了。一对一，或者二对二。它不会让队伍保持完整，而是把每个人最容易失控的地方单独拎出来。”
    温月已经將高爆榴弹压入灭世惊雷弩，弩臂发出细微的机括声。
    “我们轰过去。”
    “不。”
    陆晏抬手拦住她。
    “我们现在过去，未必能帮到他们，反而会被拖进同一套情绪陷阱里。”
    肖芊羽看向他。
    陆晏的语气很稳。
    “这个幻境的核心不是杀伤，而是情绪放大。任何对心理或者事务產生的恐惧，只要被它抓住破绽，敌人就会越来越强。”
    他抬头，看向钟楼上那口悬而不鸣的巨大铜钟。
    “我那个钟我觉得是整个秘境的核心。”
    “先去找去钟楼的路。同时我们不断產生爆炸来提示动静。”
    ……
    另一片空间。
    金光铺天盖地。
    脚下是黄金浇筑的地面，廊柱由整块金砖垒成，穹顶上镶满宝石，连空气里都浮著甜腻到令人发晕的金属气味。
    一座座圣灵石堆成小山，拳头大小的晶石滚得到处都是，能量光晕交织在一起，把整片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林初雪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她扑了出去。
    “发財了……”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最近那座圣灵石山，双手捧起一大把晶石，脸都快埋进去了。
    “初雪，別碰！”
    赵雷光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后拽。
    “这里不对劲！”
    “你放开！”
    林初雪用力挣扎，声音都变了调。
    “你没看见吗？这么多圣灵石！这么多钱！有了这些，我爸妈再也不用看人脸色，我弟弟也不用去拼命下低级秘境了！”
    她的理智被放大的贪念吞没。
    “这是钱啊！是命啊！”
    赵雷光还想把她拉回来，林初雪却猛地甩开他的手，一头扎进圣灵石堆里，像抱住了整个世界。
    也就在她抱起晶石的那一刻，整座宝石山开始蠕动。
    圣灵石下方涌出大片金色液体，贴著地面爬行、聚合，化作一只只没有五官的金色怪物。
    数十条柔软的手臂从四面八方伸出，缠住林初雪的手脚、腰腹、脖颈，將她往宝石山深处拖去。
    “啊！”
    林初雪尖叫出声。
    【星火凤鸣】羽衣自行护主，赤金火焰炸开，將周围照得通红。
    可火焰穿过那些金色液体，只让它们短暂扭曲，下一刻又重新合拢，缠得更紧。
    赵雷光双眼发红。
    “找死！”
    【野蛮衝撞】发动。
    他整个人如重型战车冲入怪物群，双盾交叠，狠狠撞碎了最前方几只金色怪物。
    金液四溅。
    可那些碎裂的液体落地后，很快又匯成新的形体，再次扑来。
    更可怕的是，赵雷光眼前看到的画面正在变形。
    林初雪被金色液体一点点包裹。
    她的皮肤开始变成黄金，血肉化为宝石，求救的表情一点点凝固，最后变成一尊闪闪发亮的雕像。
    “不！”
    赵雷光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他不再管防御，也不再管消耗。
    金色触手抽在他的肩背上，撕开一道道血口，他却连看都不看一眼。
    盾牌砸下。
    拳头砸下。
    他只剩下一个念头。
    砸碎它们。
    【战爭践踏】！
    大地脉动套装爆发出厚重黄光，衝击波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一圈圈碾过黄金地面，將周围怪物全部掀飞。
    赵雷光怒吼著往前冲，双盾轮番砸落，硬生生在金色浪潮里撕开一条路。
    可怪物杀不完。
    碎一只，聚一只。
    倒一片，又爬起一片。
    “赵雷光！”
    林初雪只剩头颅露在金液外，终於从贪婪迷梦里醒来。
    她哭喊著。
    “別管我！你快走！”
    赵雷光动作停住。
    他看著即將被吞没的林初雪，又看向四周越聚越多的金色怪物。
    走？
    第一小队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把队友丟下这两个字。
    他已经满腔怒火，但是此刻的赵雷光异常冷静，他不能因为冲昏头脑而错失了救援的机会。
    “咱们……”
    赵雷光重新举起双盾，声音低沉，却压过了整座黄金大殿的怪响。
    “一个都不能少。”
    话音落下，大地脉动套装的光芒反而收束。
    不再外放，不再暴烈。
    那股力量沉入他的四肢百骸，沉入脚下大地，厚重得如同山岳压境。
    赵雷光向前踏出一步。
    隨后，他迎著扑面而来的金色浪潮，发动衝锋。
    这一次，被盾牌拍碎的金色怪物没能重新聚合。
    它们在半空炸开，化作一缕缕黑气，被大殿吞没。
    ……
    另一边，是截然不同的战场。
    无数身穿华夏军服的士兵倒在地上，鲜血顺著裂开的地面蔓延，到处都是痛苦的呻吟。
    “救救我……”
    “医生，我不想死……”
    “我还有孩子……”
    苏云卿站在战场中央，【瑶光之赐】的光辉已经开到极限。
    治疗能量如雨洒落。
    一个濒死的士兵在她面前恢復呼吸，可下一秒，远处三名士兵同时没了声息。
    她转身救人。
    背后又有人倒下。
    她加大治疗范围。
    伤员却越来越多。
    她救不完。
    无论她怎么分配治疗，无论她怎么压榨自己的精神力，死亡都比她更快一步。
    “没用……”
    苏云卿的手开始发抖。
    “我救不了……”
    治疗光辉开始暗淡。
    战场的哀嚎声一层层压来，愧疚、自责、无力，將她困在原地。
    就在那些负面情绪即將把她拖下去时，一道身影始终站在她身旁。
    沈星临。
    他没有看那些倒地的幻影，也没有说多余的话。
    千变万化化作骑枪，被他握在手中。
    从阴影里爬出的负能量体刚靠近苏云卿三步之內，就被他一枪贯穿，挑飞，钉碎。
    一只。
    两只。
    他始终站在那里。
    像一道沉默的界线。
    不许任何东西越过。
    直到苏云卿的治疗光芒彻底摇晃，他才开口。
    “你救不了所有人。”
    苏云卿身体僵住。
    沈星临又刺穿一只扑来的黑影，声音依旧平稳。
    “但你能救下身边的人。”
    他看向她。
    “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苏云卿怔怔地看著他。
    沈星临身上已经多了许多被负能量侵蚀出的黑痕，可他的站姿没有半点动摇。
    她收回漫无目的扩散治疗，將全部心神压缩到脚下。
    【圣言·守护符文】！
    金色符文在两人脚下亮起，线条一道接一道闭合，凝成坚固的光罩。
    战场的哀嚎被挡在外面。
    负面情绪撞上符文屏障，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却再也无法靠近半步。
    下一刻，整片血色战场裂开。
    幻境破碎。
    一道微弱的共鸣，连接向远方。
    “滋……滋啦……”
    沉寂许久的通讯频道里，终於传来声音。
    陆晏的嗓音清晰、平静。
    “我们找到通道了。”
    “我和温月会用爆炸標记位置。”
    “看远处爆炸的痕跡来向我们靠拢。”
    远处天际，火光衝起。
    温月的榴弹在雾气深处炸开，一团接一团，將方向炸的异常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