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王夫人本就不喜欢林黛玉,如今她心神不寧,跟林妹妹更是无话可说。
泛泛地聊了几句片汤话,见宝玉在外面探头探脑的,她就打发黛玉道:“一年没见了,你们兄妹俩先下去说说话吧,只是千万別走远了,免得你舅舅找你。”
於是林黛玉敛衽一礼退出了堂屋。
“林妹妹!”
刚到外面,贾宝玉就凑了上来,猴急的扯著林黛玉道:“是不是说完话了?咱们赶紧回老太太屋里吧,不然被老爷瞧见又该骂我了!”
结果他扯了两下,林黛玉却是纹丝未动。
宝玉讶然道:“妹妹的身子这是大好了?感觉竟比我还有力气呢!”
“跟著哥哥锻炼的。”
林黛玉心不在焉地回了句,她此时仍在琢磨刚才贾璉的举动。
林家遗產的事何必一回来就急著说?
而舅舅和舅母的態度就更奇怪了……
难道说,舅舅和舅母竟要打这笔钱的主意?
想到这里,林黛玉不由有些寒心,按说都是血脉相连的亲戚,却怎么父亲尸骨未寒,舅舅和舅母就如此迫不及待?
而对於贾璉主动戳破此事,她自然是又钦佩又感激,越发觉得璉二哥比別人更值得依靠。
“林妹妹、林妹妹?”
贾宝玉见林妹妹在发呆,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催促道:“咱们还是快去老太太那边吧,他老人家也一直惦念你呢!”
林黛玉摇头:“一会儿舅舅可能还要找我说话,舅妈让我不要走远。”
“这……”
宝玉顿时犯了难,亲近林妹妹的衝动和对父亲的恐惧,在脑袋里左右互搏,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恰在这时,贾政、贾璉从外书房里走了出来。
宝玉嚇得急忙缩到墙角,却早被贾政看在眼里,当即大声呵斥道:“孽障,你躲什么躲?是见不得我,还是见不得人?!”
贾宝玉嚇得瑟缩而出,远远地拱手道:“老、老爷。”
“哼~”
贾政看看林黛玉,拂袖道:“等回头我再收拾你。”
然后又吩咐贾璉见过薛姨妈后就早些回梧桐苑,免得凤姐在家惦记。
最后才对林黛玉道:“林丫头,你先在外面等著,等我和你舅妈叮嘱几句,再叫她同你分说。”
“是。”
林黛玉欠身应了,等贾政回了堂屋,她转向满面惶恐的宝玉道:“你先去吧,省得舅舅一会儿打你。”
“那、那我去老太太那儿等你!”
贾宝玉说完,就忙提著衣襟下摆飞也似的逃了。
林黛玉目送他慌张的背影消失在院外,忍不住摇头失笑:“真是一点都没长进。”
说著,又转头看向厅內,开始琢磨舅舅、舅母到底要跟自己说些什么。
厅內。
“我准备把宝玉和黛玉的亲事定下来。”贾政看到王夫人,就开门见山地说出这话。
王夫人心下一沉,贾政这显然是下定了决心,要挪用林家的银子修省亲別院,所以打算先敲定宝玉黛玉的婚事。
虽然王夫人也想修省亲別院,可她现在却半点高兴不起来。
定了定神,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忙提醒道:“老爷糊涂了?林丫头如今尚在孝期,怎好在这时候同她议亲?”
贾政拍了拍额头,苦笑道:“我一时竟忘了这茬——罢罢罢,你先不要明说,只暗示一下林丫头,叫她不要心急、不要多想就好。”
“是。”
王夫人先应了,又小心试探:“老爷,往后宫里有娘娘照拂,等咱们手头宽敞了,再悄悄给她补上就是了,又何必急著把宝玉搭进去……”
“你懂个什么!”
贾政瞪了王夫人一眼,又道:“动了就是动了,就算后面能补上,也是咱们欠了林家的!”
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林丫头身子孱弱、性子偏狭,不像是个能主持家中大局的。
但我看她跟贾璉出去这一年多,非但身子骨康健了许多,也跟著学了些管家管帐的手段。
可见黛玉从前只是年纪小,並不是没有这方面的天分,以后你跟凤丫头多教教她就是了。”
王夫人虽仍是不情不愿,但有那六十多万两银子压著,一时也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只能悻悻地应了。
贾政不想当面跟外甥女谈钱,嘱託给王夫人后,就自顾自躲到了东头臥室里。
王夫人硬著头皮把林黛玉喊进来,盯著她端详了几眼,发现她的气色身量果然大有改进。
又问了几句盘帐管家的事,黛玉竟也都能对答如流。
王夫人终於有些心动了,於是主动对林妹妹暗示道:“宝玉最听你的话,你以后若能时时劝諫,叫他懂得读书上进的道理,我和你舅舅也就能放心你们两个了。”
林黛玉闻言心头一跳。
她素知道宝玉厌恶仕途经济的学问,但更知道舅妈並不喜欢自己,如今全是看在那些財货上才鬆了口。
自己若不接这个话茬,怕是又要回到从前,甚至变本加厉地討厌自己了。
可若是应下,宝玉那执拗性子又岂是听人劝的?若是劝的多了,怕是自小的情分都要淡了。
况林黛玉从来没觉得宝玉不求上进是什么错处,真要学了那些古板老学究才是无趣的紧。
当然了,若是能像璉二哥那般,做到『深諳世规,不囿成法』就最好了。
却说王夫人见林黛玉迟疑半晌都没有应下,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她一直认为宝玉的顽劣行径和林黛玉有关,所以向来不喜欢黛玉。
如今迫於无奈,本想咬咬牙认下这鸳鸯谱,谁知就这么一条堂堂正正的要求,林黛玉也不愿意答应。
这叫自己怎么放心把宝玉託付给她?!
王夫人当即冷淡道:“你父亲留下的遗產,等你长大成人自然会给你,但眼下你最好守口如瓶,免得惹出小儿持金的祸事来。”
林妹妹心下一凛,知道自己错失了获得王夫人认可的机会。
她心中不禁暗暗后悔。
可想到贾家多半是要挪用父亲的遗產,却还摆出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那些服软的话却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林黛玉咬著樱唇迟疑片刻,最后倔强地反问:“难道连老太太和宝玉也不能说吗?”
“最好不要。”
王夫人站起身来,盯著林黛玉道:“老太太倒罢了,宝玉要是因为这个亲近你,那就是心术不正——莫说是我,你舅舅也断然容不得他!”
这是在暗示,如果林黛玉把遗產的事告诉宝玉,夫妇二人就会彻底斩断他们之间的亲密关係。
林黛玉沉默半晌,最终还是低下头应了声『是』。
…………
另一边。
贾璉拜见完薛姨妈【其实他应该叫薛姑妈】,终於回到了阔別已久的梧桐苑。
刚进门,平儿就欢喜地迎上来,压著嗓子道:“国舅老爷大喜,国舅老爷一路辛苦啦!”
贾璉在她光洁的脸蛋上拧了一把,笑骂道:“小蹄子,倒学起你奶奶来了——她人呢?”
一边说著,一边挑帘子进了堂屋。
平儿紧跟在后,冲臥室里指了指,悄声道:“前日似乎是同蓉哥儿媳妇拌了嘴,如今正憋著气没处撒呢,二爷可千万別招奶奶发火。”
“火?”
贾璉嗤笑一声,將外袍脱了丟给平儿,道:“我现在火气也大著呢。”
二人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王熙凤在屋里竖著耳朵,还是听到了些动静。
她心下又愤怒又惦念,强自按捺著心思坐在床上,准备先给贾璉来个下马威再说。
结果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贾璉进来。
难道是被平儿那小蹄子绊住了?!
王熙凤醋意上涌,下意识就要出去发作,却听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凤姐忙又低头装作在忙针线活的样子,只等贾璉掀帘子进来,她这才俏脸含煞地抬头呵斥:“你做的好事,如今她竟骑到……”
说到一半,她忽然震惊地瞪圆了凤目,却原来贾璉浑身上下竟只剩一条犊鼻褌。
“你、你你……”
原本伶牙俐齿的凤姐,见了那越发精壮的身子,嘴里就像是塞了茄子似的,结结巴巴说不出句整话来。
贾璉更是半句话不说。
扑上去就將凤姐死死压住,任凭她怎么嗔怨呵斥、推拒撕闹,都直来直去的应付……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