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
阎年正在清理待客后的房间,整座阁楼都止不住震动了一下,他置若罔闻。
蹲在沙发前,伸手抚摸黑猫修长柔润的颈毛,后者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连绵不绝的呼嚕声。
“主人。”
阎年低垂著头,用一种极为恭敬的语气轻声呼唤。
“你做的很好。”
黑猫睁开玛瑙般晶莹剔透的圆瞳,声音直接响彻在阎年脑海。
“我不明白。”阎年抚摸的动作微微一顿,“让这个您费尽心思才建成的结界毁掉,值得吗?”
“喵~”
黑猫不满地轻咬他左手,让他擼猫的动作不要停,自己换了个揣手手的姿势,安稳享受。
“与『灰麋』的交易,没有什么值得与不值得可言。”
黑猫声音再次在阎年脑海迴荡。
“您真的相信,『復活蜂凰』之类的鬼话?”阎年一边继续轻柔地顺著猫毛,一边忍不住將心底的疑虑全盘托出,“圣堂祛灾院已经覆灭六年,您也不再是他们的『圣灵』,一切都烟消云散。您又何必再蹚这趟浑水,替他们做这种事?”
“圣灵三位一体。”
黑猫停止了呼嚕声,安静地注视著眼前的男人。
“蜂凰、灰麋、我,灾兽间若想要互相信任,就必须用最严苛的契约束缚。我们互帮互助,不计回报,这是圣堂能存续的根本,既然『灰麋』还活著,那我必须遵循。”
咔嚓!
一声犹如玻璃爆碎的刺耳脆响突兀地传来,即便身处阁楼的最深处也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结界破损时的哀鸣,伴隨声响,红光大作,各种警告提示显现在投影监控中。
阎年站起身,转身看著那些疯狂闪烁的弹窗,担忧:“『灰麋』到底想做什么?那个叫『恶主』的魔人,真有那么重要?”
黑猫优雅起身,轻盈跃上沙发靠背。
“六年前,遗留在胤城的伟大封印破损,从中跑出的东西轻易將祛灾院最核心的成员屠戮殆尽,並毫不费力地、就像捏死一只虫子一样,杀掉『蜂凰』。”
它妖嬈的巴尖左右摇摆,“蜂凰是圣灵中毋庸置疑最强者,它毫无反抗之力,意味著我们加起来都不可能是那东西的对手。那一战后,祛灾院分崩离析。
“为了活命,我与灰麋各自逃散隱藏。他投靠了那个女人,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她的执行长;而我遇见了你,开始我的『赦宥』。”
听到这里,阎年低头,看著自己那双因为岁月而微微泛起皱纹的手:“可您仍然不愿与我签订契约。”
他说自己活了四百多年並不假,而程晨察觉他是普通人同样是事实。
魔人只有一种情况下会失去魔力。
那就是,与他们契约的灾兽,先他们一步被杀死。
很罕见但並非不存在。
当年失去契约对象的他无所事事游荡在街上,是黑猫拯救他,將他从那种颓然中解放出来。
可黑猫不愿意与他重新签约,因此六年过去,阎年仍然是普通人。
“还不是时候。”
黑猫略过了这个话题,像只任性的猫儿一样。
“祛灾院一夜覆灭后,很多知晓內情的存在都猜测,从伟大封印中逃出的东西是一头灾兽。足以与『噩梦』媲美,超乎想像,我们无法理解的灾兽。它被封印太久、太虚弱,脱困后的第一时间,需要补充『养分』,蜂凰很不幸成了它的食物。”
它跃上阎年的肩膀,房间中有楼梯台阶凭空显现,让他们能一同上到阁楼高处。
此时,从露台向外望去,已经是一副地狱景象。
从极远处碰撞的魔力余波,仍然一波接一波地狂扫而来,让人心悸。
剩下的倖存者无论是魔人还是魔法少女都静悄悄的,乖巧躲在阁楼周围,生怕被远处碰撞中的两个强大存在注意到自己。
“吃掉蜂凰后,那东西消失了。”黑猫远眺著战斗,“虚弱状態的灾兽需要休养生息,而我们本能的做法,是寻找一个人类契约者,获得供养。
“彼时『恶主』是胤城最张扬的魔人主,强大、冷酷、不择手段,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也消失了。”
只是普通人的阎年根本看不清战斗的细节,他与其他人一样只能听见鼓鸣般的爆响,同时集中精神听黑猫说话。
“您的意思是,恶主成了从伟大封印中逃出来的那只不知名灾兽的新契约者?”他艰难问道。
“也许是,也许不是。”黑猫舔了舔爪子,“即便那东西最虚弱的时候都能轻易杀掉『蜂凰』,没有人会赌上小命去验证那种事情,反正恶主已经隱退匿跡了不是么?”
阎年怔然无语。
“可他回来了。”
黑猫的眼瞳在凝视远方时瞬间收缩成了一条极细的竖线。
“自称『蜂凰』契约者的魔人找上『灰麋』,告诉他『蜂凰』只是涅槃成了一颗隨时有可能重生的卵;灰麋信了这种说辞,派出他最器重的手下,甚至找到你我,摩拳擦掌准备帮『蜂凰』復活。
“偏偏在这个节点,恶主回来了,不早不晚。”
轰!!
黑猫的话音刚顿了一瞬,远处的天际猛然炸开一团刺目的光芒。一圈无形的衝击波激盪而至,瞬间震破了阁楼的窗扇,几乎要將阎年直接从露台上吹飞出去。
此时黑猫肉垫轻按,帮阎年稳住身形。
“他为什么回来?他有什么目的?他是否真的是从封印中逃出去那东西的契约者?他为什么会精准瞄中音府娱乐这个节点?
“对於灰麋,以及那个自称『蜂凰』契约者的傢伙来说,这是一个无法迴避的巨大变数。他们不得不面对他,冒著风险去试探,试探他的想法、他的实力、他的一切,哪怕极度危险,会付出代价,也在所不惜。”
阎年沉默。
片刻之后,他问:“可是…为何『灰麋』如此执著復活『蜂凰』,按您所说,他已经是那家公司的执行长,地位甚至远超圣堂祛灾院巔峰时期的圣灵,为什么还要去冒风险?”
“为了晋升。”
黑猫的回答很简单。
“圣堂祛灾院本身就是三个走到尽头的灾兽,为了寻找突破更高领域的方法而建立起来的组织。我猜『蜂凰』的契约者给『灰麋』展示了一些实际的东西,才让他不顾一切加入。”
它闔眼,似乎突然对一切失去了兴趣。
“如果恶主真的是当年那东西的契约者,那么…他在隱退的这六年里,应该同样触摸到了更高领域的边界。”
黑猫將下巴轻轻搁在阎年的肩膀上,声音轻盈,却如惊雷。
“或许这才是『蜂凰』与『灰麋』如此执著於他的根本原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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