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狗被带走的时候,还在旺角的一家夜总会里。
他今晚约了几个圈內朋友喝酒,几杯威士忌下肚,正在卡座上大声说著什么,手臂搭在旁边的陪酒女肩上,脸上的笑带著几分醉意。
“黄哥,外面有人找你。”
服务员弯著腰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黄狗皱了皱眉,推开怀里的女人,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走廊里,一左一右,脸上没什么表情。
“黄狗,杨总想见你。”
“杨生总?”
黄狗酒醒了一半。
“现在?”
“现在。”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
黄狗被带上车的时候,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旁边的人伸手按住了他的手。
“黄狗,到了自然会给您打电话的机会。”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霓虹灯在玻璃上拖出长长的光尾。
黄狗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慌张渐渐变成阴沉。
他知道杨守成为什么找他。
下午的事他还没当回事,觉得不过是打了一个大陆来的小演员,能翻出什么浪来。
但现在看来,他低估了这件事的分量。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
电梯直达顶楼,走廊里舖著深灰色的地毯,墙上的壁灯发出昏黄的光。
会议室的门推开,杨守成坐在长桌尽头,手里夹著根雪茄,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有好几个菸头。
霍文西站在他身侧,手里拿著手机,刚掛断什么电话。
“杨生。”
黄后站在门口。
杨守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
黄狗晃晃悠悠的走过去坐下。
“黄狗,你入行多少年了?”
杨守成开口,声音不高。
“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
杨守成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把雪茄放在菸灰缸边缘,靠在椅背上。
“二十多年,应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黄狗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杨守成抬手打断。
“你打了晨曦的人。
晨曦的老板现在就在楼下,等著你过去道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黄狗脸上。
“跪地道歉。”
黄狗的脸瞬间涨红,猛地站起来。
“跪地?!我黄狗在圈里混了二十多年,让我给一个大陆来的小丫头跪地道歉。”
“坐下。”
杨守成的声音不大,但黄狗的话像被掐住喉咙一样卡在嗓子里。
他站著,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霍文西在旁边开口,声音很平静。
“黄狗,晨曦的星河院线占內地市场的百分之二十。
晨曦老板说了,如果不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未来星河院线將禁止放映香港电影。
如果晨曦封杀香港电影,整个香港电影圈都会受损。
你觉得到时候,还会有谁站在你这边?”
黄狗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杨生……”
杨守成重新拿起雪茄,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起来。
“这件事本来就错在你。
你不知道杨小姐是晨曦的人吗?
竟然还管不住你那张臭嘴。
而且不光骚扰对方,还敢动手。
今天这个交代,你不给也得给。
不然,你以后在香港和內地都混不下去。”
“我!”
“香港这两年虽然太平了不少,但还是有人能让你无声无息消失的。”
黄狗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从涨红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混杂著恐惧和屈辱的顏色。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我……去。”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像是被人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杨守成点了点头,站起身。
“走吧。別让人等太久。”
杨容房间的门开著。
付逸白靠在沙发上,郭珍妮在一旁为他按摩。
杨容坐在他旁边,脸上的冰袋换了一个,红肿消了一些,但还是能看出来。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黄狗站在门口。
房间里没人说话。
霍汶希站在门边,朝走廊里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使了个眼色,他们退后几步,把门带上。
黄狗走进来。
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走到杨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然后他弯下膝盖。
膝盖碰到地板的时候,发出很闷的一声响。
“杨小姐。”
黄狗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今天的事,是我错了。
我不该说那些话,更不该动手。
对不起。”
“咚!”
黄狗跪在地上,额头贴著冰凉的地板,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杨容坐在沙发上,目光从黄狗身上移到付逸白脸上,又移回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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