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信件

    箭雨停歇时，帐篷已经成了筛子。
    罗恩放下手，弓弩队齐刷刷收弦。
    四顶帐篷里再没有一个人往外冲，不是死了，就是趴在地上不敢动。
    营地中央的篝火被箭雨打散，火星溅在帐篷布上，烧出几个边缘焦黑的小洞，但没有燃起来。
    荒原的夜风一吹，火苗晃了两下又灭了。
    “格林小队，上。”
    图恩第一个衝出灌木丛。
    他脸上的迷彩还没擦掉，灰绿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短刀反握，脚步快而轻。身后三十名格林人斥候呈扇形散开，无声地包抄了整片营地。
    多隆带著斥候小队从另一侧压上来，骨弓平举，箭头对准每一顶还在抖动的帐篷。
    斥候小队可都是由骑士组成的，他们的箭术远超弓弩队，百步穿杨有些夸张，但是三十步內，几乎可以说，指哪射哪。
    芬达的护卫队堵在河道口，把整条退路封死。
    希尔登站在芬达旁边，他看了一眼营地里的尸体分布，低声说了句：“箭雨覆盖很均匀，领主调教过的弓弩队確实不一样。”
    芬达没接话，他在数尸体。
    数完之后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大步朝营地走去。
    罗恩从山坡上走下来时，营地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
    四顶帐篷全部掀翻，德文的人被拖出来排成一排。
    图恩的格林人小队正在逐具尸体补刀，动作利落。
    多隆和玛德各带一队人在清点物资，营地边上堆了三堆东西：武器、粮食、杂物。
    缴获的制式武器和短矛装了满满两辆板车，足够再装备两个民兵小队。
    芬达数完之后眉头皱了一下，尸体只有六具，加上抓的二十一个俘虏，一共二十七人。
    箭信上说河谷有三十人，少了三个人。
    他没有声张，大步朝营地走去。
    “领主大人。”芬达迎上来，脸色不太好看，“抓了二十一个俘虏，死了六个。但没有德文。”
    罗恩脚步不停：“跑了？”
    “应该是趁箭雨间隙从帐篷后面摸出去的。”芬达指著营地后方一道乾涸的冲沟，沟壁上还留著一道新鲜的血手印，德文的手下帮他挡了箭，他自己的伤不轻。
    罗恩蹲下来看了眼血手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追。不用追太远，十里，追不到就回来。天黑，他又受了伤，跑不远。”
    芬达点头，带了几个轻装的护卫沿著冲沟追了出去。
    俘虏被押到一边，跪成一排。
    他们的装备不差，皮甲、制式短矛、几把成色不错的荒原特色弯刀，从装备上看不像寻常开拓领的杂兵。
    但纪律不怎么样，被围住之后立刻就扔了武器。
    其中带头的是个络腮鬍壮汉，手臂上包著的绷带还在渗血。
    他跪在地上，看了一眼罗恩的靴子，然后抬头，眼神里没有多少恐惧，更像是不甘心。
    罗恩在他面前蹲下来。“你们是谁的人？谁派你们来的？”
    壮汉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不开口不是出於忠诚，而是在评估眼前的年轻人值不值得他开口。
    壮汉被押走时，回头看了罗恩一眼。
    那一眼里有审视，有犹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罗恩没有看他。
    但老霍尔注意到了那个眼神。
    “少爷，那个人不简单。”
    “我知道。”罗恩把油灯递给旁边的人，“但他会开口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图恩的短刀还滴著血，无声地往前跨了半步。
    罗恩点点头，站起来朝俘虏堆里其他人看去。
    第二排靠边跪著的是个瘦高个，大腿中箭，正用撕碎的帐篷布压著伤口。
    他比壮汉年轻，恐惧感还掛在脸上，不敢正眼看罗恩。
    罗恩走到他面前停下，低头看了看他腿上的箭伤，然后蹲下来，把油灯放在旁边的石头上。
    “你的伤口还在流血。我有草药，也有会治伤的人。但你得先告诉我，你们在这里藏了多久？想要干嘛？”
    瘦高个瞟了一眼壮汉的背影，嘴唇抖了抖。
    罗恩没有催他，只是把油灯的火苗调亮了一点。
    火光映在两人脸上，瘦高个咽了口唾沫，低声说：“两周了，在阿什伍德领建立后，我们就来了，刚来的时候只有几个人，后来德文少爷带了两百人过来，分了几批驻扎。上个月又走了，剩下我们在这里盯著你们。”
    “盯出什么了？”
    “你们每天都在建。”瘦高个的声音越来越低，“城墙、房子，德文少爷说不能再等了，再等就真打不下来了。”
    罗恩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小块铁片，正面压著一个模糊的印记：一只握剑的手，手腕处有道横贯的裂痕。
    这是从缴获物资里翻出来的，安格斯领的纹章。
    他把铁片在瘦高个面前晃了一下：“这东西你见过吗？”
    瘦高个脸色变了，他看了一眼壮汉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一排俘虏，然后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见：“安格斯领的人上个月来见过德文少爷，谈了一整天，走了之后德文少爷很高兴。”
    罗恩把铁片收回怀里，没有再问。
    缴获物资堆最上面放著一捆羊皮纸，扎羊皮纸的绳子已经被拆开，罗恩抽出来借著油灯的光扫了一眼。
    信的內容很简短，安格斯领同意与德赫亚领联合行动，安格斯领负责牵制阿什伍德领西侧，德文·德赫亚承诺事成之后將河谷及周边区域划归安格斯领作为狩猎区。
    信尾盖著两个印记：一个是安格斯领的断腕剑，另一个是德文的私章。
    不是拉蒙领主的章，是德文的私章。
    这是德文和安格斯领的私人交易，没有经过德赫亚领主本人。
    罗恩把羊皮纸折好收进怀里，这东西以后和德赫亚领打交道的时候用得上。
    这一战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看来德文很清楚，五千哥布林不可能攻破领地，准备在哥布林消耗领地实力后，最后再与安格斯领的军队联手进攻。
    “打得一手好算盘。”
    就在这时候，营地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达文西从冲沟方向跑过来，手里拎著一个带血的布包，跑到罗恩面前单膝跪下：“领主大人，发现了这个。”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匕首、一卷羊皮纸、一小袋金幣。
    匕首的刀柄上刻著德赫亚领的麦穗纹样，是德文的隨身武器。
    羊皮纸是一封密信，信纸上的字跡潦草但用词正式，大意是德文已与安格斯领达成共识，安格斯领同意在哥布林大军南下时出兵牵制阿什伍德领西侧。
    信末没有署名，但字跡和德文的私章对得上。
    罗恩把信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收进怀里。
    加上刚才那封安格斯领的回信，他现在手里已经捏住了德文私通安格斯领的完整证据链。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排俘虏，然后转向老霍尔。
    “把德文的隨身武器和这两封信收好。以后德赫亚领来人问河谷的事，把这些拿给他们看，不，说不定那位诺维亚少爷会很感兴趣。”
    与其他领主联手却没有跟身为领主的父亲打招呼，这是不是代表以后德文可以联手其他领地逼宫？
    相信诺维亚会利用好这一次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