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隆曾经在佣兵团混过一段时间，期间认识了加文，两人因此有著过命交情。
阿什伍德家族巔峰时期，多隆还试著想要將加文拉入家族，成为家族外围势力。
可惜束缚太多，加文不乐意，而多隆回了家族就再没有出来过，两人一別就是四五年，没有想到在这里相遇。
“多隆！”
他大步衝过去，一把抱住多隆，麵包还攥在手里，碎屑簌簌掉在多隆肩膀上。
多隆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然后笑出声来，用力拍著他的背。
“加文·鲍威尔，你这把老骨头还没散架？”
加文鬆开手，后退一步，上下打量多隆。
多隆比几年前瘦了，颧骨高了些，眼角多了几道细纹，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个在战场上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他的人。
“你老了。”加文说。
“你胖了。”多隆说。
加文哈哈大笑，把剩下的麵包塞进口袋，拽著多隆就往酒馆走，推开酒馆的木门，朝柜檯里喊了一声：“两杯麦酒！把你那盘燻肉也切来！”然后拉著多隆在最靠里的桌子边坐下。
“你这些年去哪了？那次你回领地之后就没消息了，我托人打听过，都说阿什伍德领…”他顿了顿，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换成另一句，“我以为你死了。”
多隆把绣春刀解下来搁在桌边，端起刚端上来的麦酒喝了一口。
“差一点，家族出事之后，我在外面飘了几年，替几个小商队跑过护卫，攒了点钱。”
“攒了点钱？”加文挑了挑眉，“然后呢？你来哥鲁拜克堡干嘛？”
多隆看著杯子里晃动的酒液，他在城门口想了一路，玛德问过他一次，他当时说不知道。
但现在坐在这里，面对这个几年前一起扛过盾牌的人，他忽然不想撒谎。
但阿什伍德领的事不能说，老霍尔在他临行前叮嘱过三件事，第一件就是不要在任何场合透露领地现状与暴露阿什伍德家族的事。
他不是不信任加文，他是不信任哥鲁拜克堡。
这座城太复杂了。
“想做点生意。”多隆说，把杯子放下，“反正那点积蓄放在手里也是放著，不如拿出来试试。”
加文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酒杯碰翻。
“你？做生意？当年佣兵团里连战利品分配都要我帮你说价的人，现在要做生意了？”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又认真看了多隆一眼，发现他不是在开玩笑，笑声才慢慢收住。
“你认真的？”
“认真的。”
加文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杯沿，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老友。
多隆从来不是会做生意的人，但他的老友不是傻子。
一个拿著积蓄来哥鲁拜克堡“试试”的人，要么是被逼急了，要么是背后有別的打算。
加文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麦酒一饮而尽。
“做什么生意，想好了吗？”
“还没有，先看看市场。”多隆说的是实话，他確实还没想好。
加文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行，你慢慢看，看好了告诉我。我在哥鲁拜克堡混了两年，多少认识几个人。货源，铺面，关节，你缺什么跟我说。”
多隆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关节”这个词从加文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但多隆知道，加文说的“关节”不是商会名录上的名字，是那些不会写在登记簿上的人。
佣兵在战场上有过命的交情，但在哥鲁拜克堡，过命的交情可以变成別的东西。
“我不会跟你客气。”多隆说。
“你最好別。”加文笑了笑，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铜幣拍在桌上，“这顿我请，算是给你接风。”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多隆一眼，“多隆。”
多隆疑惑地看向加文。
加文说：“做生意可以，但是不要跟黑棘荒原的异族做生意，没有必要也不要与黑棘荒原的领主做生意，那些傢伙都是吃人不吐骨头。”
多隆微微一愣后，点头。
他自然清楚原因。
德赫亚领这种能够勾结哥布林袭击其他领地的事情都是常態，普通商队进入黑棘荒原，只会被其他领主给吃掉，那才有问题。
黑棘荒原就是一个法外之地。
“这个傢伙！”多隆忍不住一笑，隨后摇头，起身离开酒馆。
主干道向西延伸过去，街景渐渐变了。
货摊和商铺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成排的仓库。
仓库没有门牌，只在石墙上用白灰刷著编號。
几辆卸空了的牛车停在仓库门口，车夫蹲在车辕上啃乾粮。
一个仓库的侧门开著，能看到里面码著齐整的麻袋，从地面一直堆到房梁。
门口守著两个佩剑的护卫，肩甲上刻著商会的標记。
再往西走，地势渐渐升高，城墙到了。
西城墙的內侧新开了一道侧门，侧门外连著一条用碎石铺成的斜坡道，直通码头。
多隆从牛车上站起来，手搭凉棚朝下望。
木瑙河从城墙脚下流过，河道宽阔，水流平缓，正好在这段形成了一片天然的深水湾。
码头是顺著河湾建的，用粗大的木桩打进河床当基座，上面铺著厚木板。
栈桥伸出河面將近一箭之地，三条货船正靠泊卸货。
最大的那条是平底河船，桅杆放倒了，船工们排成人链把货箱从船舱递到栈桥上；
另两条是小划子，装的是活物，猪圈在船舱里，猪的叫声隔著河岸都能听到。
“这里超乎预料的繁华。”多隆下意识嘀咕。
多隆站在码头边看了很久。
他看的不是货，是货的流向。
河船从上游运下来的是矿石和木材，从下游运上去的是粮食和布匹。
码头上的苦力把上游的矿石扛下来，再把下游的粮食装上船，这条河就是哥鲁拜克堡的大动脉。
上游连著王国腹地，下游通著黑棘荒原。
这意味著王国任何商品，都可能在哥鲁拜克堡出现，想要猎奇的生意看来非常难。
玛德从渡鸦商会的石楼跑回来了。
“打听到了，渡鸦商会的东家叫波金，本地人，做了十几年染料生意。但这条街最大的商会不是渡鸦。是银盾商会，东家是北境人，做的是矿石和武器生意，这条街上的铁匠铺有一半是他们开的，北城门外还有他们的一座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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