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完重重鬆了口气,感怀权铭的宽容,同时立即道:“这一切还多亏了权仙,权仙击退庸君,声名大噪,如今诸侯间皆有传扬。”
“您归楚,楚国待权人如亲之事,也因此入了眾耳。”
“那罗世子言:有权仙为先,他们这些被罗国拋弃的罗人,归楚或许也是一条出路,是以有意归楚,但是……”
“但让罗人借著熟悉罗地之便,去偷袭天子粮草之营……”
屈完咬牙,低声道:“此事,却还需要一些外物相助,需要一件能藏匿行踪的道器。”
“那罗世子毕竟是罗国仙神。”
“如今罗国道天与眾多仙神,其中罗水之地与荆山西部的仙神因为罗水水仙背叛罗国,引战之中大多陨落,还未復生。”
“而其余仙神又因为正在荆门参战,无法抽身。”
“即使罗君已经下了王令,令仙神镇杀叛出罗国的罗世子,可有罗人庇护,道天也无法强杀罗世子。”
“但……”
“罗世子必须呆在罗之中,否则罗国道天必定知晓,且让罗国仙神彻底镇杀。”
“所以,罗世子需要一件能隱匿行踪的道器,且最好能瞒过罗国道天……如此道器,在楚国中唯有少司命之器可成,只要罗世子不动用权柄,即可瞒过罗国道天。”
“所以……”
屈完一口气说了这般多的理由,都是为了有底气和权铭对话。
同时也是请求,希望权铭能暂时借出那可以保命的孔雀羽扇,让莫敖·屈瑕能完成楚王交给他的使节任务,招降罗世子。
而权铭眼中藏笑。
这正是他的布置,如何不晓得此刻屈瑕的憋屈呢。
只是这时来求他。
竟还一点求人姿態也无?
这会儿把这当作楚国大事,要他权铭公事公办。
可他权铭之前的那些事,难道就是楚国小事不成,那屈瑕怎就当做看不见,徇私偏帮呢。
权铭沉吟一二。
直言:“此事可与少司命言说?”
毕竟是少司命的东西,他也不好外借,先得问上一句。
屈完点头快语:“已经说过,少司命已许可……且还言,若借出此物算是功绩,有所嘉奖,皆交给权仙即可。”
权铭闻言,倒是诧异。
不过不是诧异少司命的慷慨大气,而是对屈完。
屈完大可不说出少司命之言,隱下功绩奖赏之事,想来少司命也不会去爭辩什么,屈瑕也不必多这份为难。
但屈完说了出来,那屈瑕就必须要进行嘉奖。
不然这就不只是莫敖与权仙的事了,还有少司命牵扯其中,料想那屈瑕也不敢再装糊涂。
嗯……
不错,这屈完越发聪明。
权铭頷首:“既然少司命已经许可,那此物暂借给罗世子,也不错。”
权铭笑著拿出孔雀羽扇。
递给屈完。
屈完接过,赶忙收入怀中。
而隨著屈完一句话,权铭的笑意僵在面上,只听屈完心虚道:“不……不,权仙,莫敖的想法是,將此道器赠予罗世子。”
“什…什么?”
“莫敖言:要將此物赠予罗世子!”
权铭眉头一紧,盯著护著怀中道器的屈完,怒笑道:“好啊,好个莫敖,他可知晓……”
“道器易主,禁制全无!”
“需新主自行以我道重新凝聚啊……可想而知,一件数十道禁制的道器,对仙神而言,是何等重要!”
“少司命怕是不知此事吧?”
权铭眼中怒意时隱时现,笑看屈完:“如实说,不然尔难道认为能带著这羽扇,离开不成?”
嗡!
罗水之中涌起道道水流,在屈完周围环聚,一尊尊冒著黑气,背生金纹英灵的阴尸甲兵从水流中浮现,手持甲兵,死寂地盯著屈完。
看著屈完身上隱隱浮现的势。
那是即將成就异人的徵兆。
犹如当初权铭在权国时,这屈完因为这县尹的位置,不断行政,获得功绩、气运,如今立心立命,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突破桎梏,位列异人之列。
当然,一步之遥,有时也若天堑。
权铭冷声道:“转告屈瑕,想要用少司命的羽扇去拉拢罗世子……可以,这羽扇並非吾之物,但……这是楚王之令,还是他自己的想法呢……若是自己的『谋略』,那请屈瑕自行去寻少司命,言明此事,再以屈氏之物补偿,少司命若允,吾也无话可说。”
没有再拦著屈完。
权铭挥手,召回阴兵。
隨即水面雾气浮起,御舟离去,消失在一脸惶恐的屈完眼前。
“呼……”
屈完心胸直跳,久久难以平復。
他只觉这怀中的羽扇是个烫手山芋,他苦著脸道:“叔父啊叔父,我好不容易与权仙缓和了关係,搭上话,您怎么就这么会折腾……”
嘆了一声。
他出身屈氏,受屈氏培养成人。
而屈瑕作为如今的莫敖,同时也是族长,自然能代表屈氏一族。
再如何不愿,屈完也不能拒绝此事……此事密信中说得清楚,事关屈氏能否能一直屹立楚国,事之大,容不得他屈完任性,必须要从权铭手中拿到孔雀羽扇。
为此,他屈完还耍了小心思。
实在是……羞愧,羞愧於权仙啊!
屈瑕落寞离去,即使是上了远处的马匹,也不再与面色疑惑的斗伯,以及沉默的斗緡言语,只策马而离。
……
……
这边,权铭眼中的怒意是真,但多了一份愧然。
他利用孔雀羽扇算计了屈瑕,可没想到这屈瑕会准备折损少司命的利益,以成全自身拉拢罗世子的想法。
这就是大势与小势……
对於他权铭而言,在这件事上,操控大势容易。
可小势……却难。
如此,权铭执笔,在小舟上摆上案桌,於帛书上速写信件,写明一些可写之言,將屈瑕要这羽扇的缘故全盘说与少司命。
且特別说明,一切意愿全由少司命做主。
那罗世子並未索要这羽扇,只是暂借,赠予之事皆是屈瑕之想。
……
写毕,权铭让阴尸转交青鱼,让其送去。
而他则仰望夜空繁星,沉思……
他拿出大司命赠予他的【归长兄之器·云籙册子】。
这段时间,权人自发祭祀於他,通过神像获得赐福,此时第一道禁制已经凝实,开始凝聚第二道禁制。
——长兄者,礼助后者同胞——
达者为先。
权铭为仙神,权人依照礼制祭祀,他以此器赐福,正是礼助同胞。
可因为身处楚国的缘故,他也不好强令权人,频繁大祭於他,所以这件道器成长缓慢,只算鸡肋。
可今日屈瑕如此,实在是令他气恼。
神权比不上王权,他不置可否。
但屈瑕如此傲气,不加遮掩地欺辱他与少司命,实在可恶。
这或许就是大世家的傲然吧,认为仙神有道天桎梏,只要羽扇落入他们手中,就不敢反抗。
正如在道天之会时。
屈瑕越过一眾仙神,直接与道天太一请了神令,强令高位仙神为他所用。
在他眼中,仙神犹如攻城器物。
当然,仙神也不敢反抗就是了。
或者说无可反抗。
权铭不想无可反抗,他必须在道天之外,有自己的势力。
就像是……
权铭的目光从繁星下移,望向那神农山脉,那遥遥看不见顶,入了黑夜云端的神农山峦,那是神农山神所在。
这是一位不受诸侯王权约束的仙神。
但同样受到世人尊崇。
即使是庸国,也不敢强令国人禁止祭祀神农山神,因为庸国都要倚靠神农山脉,靠山吃山,一旦彻底得罪神农山神,那对庸国也是灭顶之灾。
权铭沉默片刻。
有一个想法……
——楚国之外·以己造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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