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横领著眾人穿过几道山门,最终在一座偏殿前停下。
殿门口站著个灰袍老者,五十来岁,身形乾瘦,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铁横上前拱手叫了声徐长老。
对方只嗯了一声,目光从几个新面孔上一一扫过。
在陆渊身上停留了不到一息便移开了。
那目光像在验货,谈不上热情也谈不上冷淡。
“这几个就是本届新来的杂役弟子?”
杂役长老翻开名册,挨个念了名字。
陆川、那个女弟子和三个散修依次上前行礼。
他眼皮都没怎么抬,只是拿笔在名册上一一勾过,然后收起名册转身就走。
几个人都没反应过来,四周张望了一圈,愣在原地。
铁横伸手指著眾人道:
“除了陆渊,其余人都跟著杂役长老走。从今天起,你们归杂役堂管。”
“那他呢?”
一个散修指了指陆渊。
“他归宗主管。”
几个散修面面相覷。
沉默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殿门口空了下来。
铁横朝陆渊招招手:“跟我来。先不去主殿。”
“不是先去宗主那里报导?”
“宗主特別嘱咐......你刚突破凝血境,根基还没完全稳固,先去煅体池锤炼一番。报到的事不急。”
陆渊没有再多问。
可能,亲传弟子的待遇和他想像的確实不太一样。
不是先去拜见师尊行跪拜大礼,而是直接被安排去修炼。
这很合理。
他跟在铁横身后,沿著一条青石小径朝后山走去。
后山的景色与前面殿阁截然不同。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淡淡的硫磺味,越往里走,那股味道就越浓。
小径尽头是一面十余丈高的断崖,崖壁上有个天然溶洞,洞口雾气蒸腾。
从溶洞里涌出的赤红色泉水顺著地势往下淌,在崖壁下方匯聚成一片池子。
水面蒸汽瀰漫,將周围的古木和石壁都罩在一片朦朧里。
池子边缘用青石砌了堤岸。
越靠近溶洞口的水色越深,从淡红渐渐过渡到深红。
池子里已经有七八个弟子在修炼。
有男有女。
有的盘膝坐在池水浅处,闭目运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有的靠在池边石壁上,齜牙咧嘴地往身上撩水,每撩一下眉头就皱一下。
几个女弟子则是占了池子另一角的浅水区,脸上同样是痛苦的表情。
“今天是內门弟子的煅体池开放日。”
铁横解释道。
“煅体池对所有境界的弟子都开放。这池水从溶洞里涌出来,越往里水色越深,淬炼效果越强。
你刚突破凝血境,根基尚浅......记住,一定要量力而行,选个合適的位置。
一旦有不適,立刻出来,千万別逞强。”
“这池水有什么讲究?”
“煅体池的水中蕴含铁骨山地脉深处的淬体之力,能渗透经脉锤炼气血。
修为越深,能承受的水压越强,越往深处去,淬炼的效果就越明显。
但反过来说......如果修为不够,贸然踏入太深的区域,经脉会被水中的力量反噬,轻则气血逆行,重则伤及根基。”
铁横说这话时目光在陆渊脸上停了一下。
陆渊已经在活动手腕了。
他现在也想看看,自己的天赋,要是比起旁人来说,能够走到哪个位置。
铁横看著他那个眼神,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人拦不住,也不需要拦。
铁横交代完便离开了。
穿过几道峰,来到大殿中。
大殿中心,一个男人正负手而立。
“怎么样?人送过去了?”
“送过去了,宗主。”铁横拱手道。
“只是宗主,他这刚进宗门,就直接进淬体池,这要是让其他弟子知晓,会不会有点......”
铁千山一摆手。
“无妨,让其他人嫉妒的才叫天才......我正是想藉助淬体池看看,他究竟天赋有多高!”
...
与此同时,淬体池旁。
陆渊站在池边扫了一圈,找了个离溶洞口不远不近的位置,脱下外衣叠好放在石头上,正要迈入池中。
池子对面一个靠在石壁上泡澡的男弟子忽然睁开了眼,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新来的?看著面生。”
那人二十出头,长脸,瘦高个,眉毛很淡,语气倒不算冲,就是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
“哪个长老门下的?”
“要你管!”
池子里几个弟子同时睁开了眼。
见过说话冲的,没见过这么冲的。
“我怎么从未见过你?新从外门升上来的?”另一个弟子问道。
不等陆渊答话,瘦高个便接了腔。
他往池子边沿上一靠,胳膊搭在石壁上,翘起下巴。
“林凡师兄在这儿泡了半天了,你这新来的怎么不过来打个招呼?外门弟子刚升入內门,连规矩都不懂?”
陆渊看了他一眼。
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態。
他口中的“林凡师兄”,大概就是池子中央那个被几人眾星捧月般围著的男弟子。
二十五六岁年纪,麵皮白净,嘴角掛著一丝温和的笑意。
此刻正靠在池壁上闭目养神,对周围的动静似乎並不在意。
“行了。”
林凡睁开眼,语气温和。
朝瘦高个弟子摆了摆手。
“新师弟刚入內门,不认识我很正常。多半是从哪个偏僻的峰新调上来的,不必为难他。”
说罢朝陆渊微微一笑,笑意里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包容。
池子里几个弟子纷纷点头,有人低声说了句。
“还是林师兄宽厚。”
那瘦高个却不肯就此罢休。
他见陆渊既不行礼也不搭话,连眼珠子都没有往林凡那边转一下,便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林师兄大人大量不计较,你就当真觉得自己有理了?你是哑巴还是怎么的?见了师兄连个招呼都不会打。
你们峰的长老就没教过你规矩?”
池子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原本在闭目修炼的弟子也睁开了眼,目光在陆渊和瘦高个之间来回扫。
“够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池子另一角传来。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冷泉滴在石板上,清脆利落,不带任何温度。
陆渊循声看过去......池子西侧的浅水区里,一个女弟子正盘膝坐在淡红色的池水中。
她约莫二十出头,一身素白上衣被水汽浸得微湿。
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而有力的线条。
长发用一根青玉簪高高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几缕碎发被蒸汽濡湿贴在耳侧。
眉眼生得极好看,但那种好看是冷的,像冬天早晨结在窗上的冰花,你只能隔著玻璃看,碰不得。
瘦高个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柳师姐。”
他连忙从池子里站起来,水花溅了一身,对著那女弟子连连拱手。
“我错了,我错了。不是故意的。实在是这新来的小子太不懂事......”
他说到一半,对上柳秋烟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剩下的话便咽了回去。
只因,这双眼睛......太有威慑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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