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爷爷啊，还愣著干什么？”欧阳南的语气很不耐烦。
欧阳天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但不敢哭出声。
爷爷的脾气他太清楚了，要是哭出声，爷爷能当场把他暴打一顿。
那样他只会更丟人!
他现在后悔啊！
为什么今天非要来道院！
去聚满楼喝酒不好吗？
去春香阁看小姐姐跳舞不香吗？
但他有不敢不听爷爷的话。
他含著眼泪，用蚊子般的声音叫了一声：“爷……爷爷……”
叶锋看著欧阳天那张憋屈的脸，强忍著笑意，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乖孙。”欧阳天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发誓，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屈辱。
可他不敢发作，因为爷爷正站在旁边瞪著他。
欧阳南不再理会自己的孙子，凑到叶锋面前，脸上带著討好的笑容。
这位七阶精神念力师、道院分院院长、炼器大宗师。
此刻脸上带著討好的笑容，对叶锋说。
“叶锋小友，你刚才说的炼器流程有问题，能不能详细说说？我这人啊，一辈子就知道炼器，別的什么都不懂。你要是能指点我一二，我感激不尽。”
熊出默和程大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表情。
那就是震惊和无语。
熊出默跟了欧阳南十几年，从来没见过师父对谁这么客气过。
他师傅就是七阶的山河府城主都不放在眼里。
更別说是一个六阶都不到的卫城城主了
叶锋没有卖关子，他拿起桌上一个半成品的狼型傀儡。
“欧阳老哥，你的炼器流程最大的问题在於”他指著傀儡內部的灵阵结构。
“灵阵刻画太耗时了，一个人从头画到尾，上百道灵阵，一道一道地刻，就算是最熟练的炼器师也要不眠不休刻好几天。能不能把这些灵阵拆分开来？”
“拆分？”欧阳南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你是说把一套完整的灵阵拆成若干部分，让不同的人分別刻画？”
叶锋点了点头。
欧阳南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思考，从思考变成了震惊。
他把叶锋手里的狼型傀儡接过来，放在工作檯上，盯著傀儡內部的灵阵结构看了好一会儿。
这种想法他从来没有过。
他把每一件器具都当成一个完整的“生命”。
从设计到完成，每一个步骤都要亲力亲为。
可是叶锋说的是对的。
那些灵阵在很多地方都是重复的。
防御阵、攻击阵、速度阵、探查阵，完全可以拆成独立的小型阵群。
“这……能拆吗？”欧阳南的声音有些艰涩。
他的这些灵阵，都是从炼器三百篇里补全出来的。
补全已经耗费了他大量的心血和精力。
哪还有时间去琢磨拆解和优化？
“可以。”叶锋说。
“就拿这个重装傀儡来举例。”
他拿起工作檯上的一支灵阵笔，在一块空白的灵阵板上开始刻画。
很快，他刻完了几道灵阵。
將原本的整套灵阵拆成了防御、攻击、速度、探查四个独立的小型阵群。
欧阳南连忙凑过去，拿起那块灵阵板，精神力探入其中仔细验证，越看眼睛越亮。
拆分后的四个小型阵群，每一个都能独立运行。
这就意味著它们可以由四个不同的炼器师同时製作。
互不干扰，互不依赖。
欧阳南激动地说。
“效率至少提升四倍！”
欧阳天在旁边听著，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反驳的“漏洞”，立刻跳出来说。
“那有什么用？拆成四个阵群，能量核心呢？要消耗四个五阶能量核心。四个五阶能量核心的成本，比一个五阶核心高太多了。”
“蠢材。”欧阳南恨铁不成钢地看著自己的孙子。
他眼中流露出失望。
“这恰恰是最大的优势！”
欧阳南指著叶锋刻画的四个小型阵群，开始逐一说给孙子听。
“你看这个防御阵群，对能量核心的要求高，必须用高阶核心。”
“但你看这个探查阵群，耗能很小，根本用不著五阶核心。用二阶核心就够了。”
“攻击阵群和速度阵群也一样，根据它们的耗能需求，配不同阶位的核心。这样就避免了浪费，能省下很大一笔材料费。”
欧阳天能在二十五岁成为道院炼器系的第一名，也不是真的蠢，只是思维方式一直没有跳出固有的框架。
他一听爷爷的解释，很快就想通了关键的逻辑。
他刚才的得意劲儿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羞愧。
他的脸涨得通红，低下了头不敢看爷爷的眼睛。
欧阳南没有继续骂孙子，转头看向叶锋。
“叶锋小友，请继续。”
叶锋接著说道：
“除了效率提升和成本降低，还有一个更大的好处—品质。”
欧阳南的眼睛又亮了一下。
“主炮的充能速度？”他想了想，眼睛一亮。
叶锋不卖关子，直接说。
“对，拆分之后的四个阵群独立运行，互不干扰。充能速度至少提升三倍。这在战场上，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別。”
欧阳南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许久睁开眼，看著叶锋，眼神中满是感慨。
他活了快七十年，在炼器这条路上走了快六十年，自以为已经走到了很高的位置。
他今天才知道什么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叶锋小友。”欧阳南的態度变得更加客气了。
“你这番指点，让我受益匪浅。不知你是否愿意留在道院，给我这些不成器的学生们讲讲课？”
“讲课就算了，我没那个时间。”叶锋笑著说。
“不过欧阳老哥要是感兴趣，可以去江城看看。”
“江城？”
“对，江城。我打算在江城办一个炼器工厂，用流水线的方式批量生產灵器。到时候，欢迎欧阳老哥来指导。”
欧阳南的眼睛亮了。
流水线生產灵器，批量生產灵器。
以前他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从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口里说出来了。
不过他信。
欧阳南笑了，笑得很畅快。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等述职大会结束，我一定去江城看看。到时候叶锋小友可不要嫌我烦。”
叶锋笑著说。
“欢迎之至。”
欧阳南大笑。
欧阳天在旁边看著爷爷笑成这个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自己刚才嘲笑叶锋是“土包子”。
现在那个“土包子”正在和他爷爷称兄道弟。
他想起自己刚才被逼著叫叶锋“爷爷”。
叶锋那声“乖孙”。
他是真真切切听进耳朵里了，刻进心里了。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声。
道院生產车间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那些炼器师看叶锋的眼神，从最初的不屑变成了崇拜。
没办法，在这个时代，强者就是会让人崇拜的。
叶锋在炼器这个领域就是强者。
而且是强者中的强者，连他们的院长都要叫一声“小友”的存在。
叶锋收起新炼製的圣级上品斩魂长刀，朝车间门口走去。
“欧阳老哥，告辞。”
欧阳南站在车间门口，看著叶锋远去的背影。
“熊出默。”他的声音不大，可是郑重无比。
“徒儿在。”熊出默连忙应声。
“你这个朋友，”欧阳南缓缓说道，“好好处，別处丟了。”
“徒儿明白。”
欧阳南转身走回车间，一边走一边对身边的炼器师们说。
“都愣著干什么？刚才叶锋小友的炼器过程，你们看清楚了吗？没看清的去看录像！”
“熊出默，把你手机里的录像传一份到道院的內部资料库，加密，最高级別。”
欧阳天跟在爷爷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现在只盼著叶锋赶紧离开山河府城回江城去。
只要叶锋走了，他爷爷就能恢復正常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
晚上他又见到这个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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