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汪家有女

    翌日，妙音门，晨光透过雕花的珊瑚窗欞，在室內的青玉地砖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一缕琴音从半掩的门扉中流泻而出。那琴音清越而空灵，如泉水击石，如珠落玉盘。
    汪恆与周媛在门外驻足片刻，相视一笑。
    周媛轻轻推开门。
    这是一间极尽精致的闺房。四壁皆有整块暖玉镶嵌，玉色温润如凝脂。墙角立著一人多高的珊瑚树，枝丫虬结。
    窗前垂著紫色纱帘，薄如蝉翼，透而不明。纱帘轻拂，偶尔掀起一角，可见窗外碧波万顷，海天一色。
    而窗下，一架古琴之前，端坐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便是汪凝。
    她不过十二岁年纪，穿著一袭紫色的留仙裙，裙摆上绣著淡银色的流云纹，腰间繫著一条翠色的丝絛，垂下长长的流苏。一头青丝尚未及笄，只松松挽了个双丫髻，用两枚拇指大小的明珠綰住，那明珠圆润无瑕，隱有灵光流转，衬得她一张小脸愈发清丽出尘。
    周媛走到一旁的绣墩上坐下，手中捧著一盏灵茶，眉眼含笑，静静地听著女儿的琴音。她虽平素以善谋而为世人所知，此刻却只是一个寻常的母亲，目光温柔。
    汪恆则负手立於窗前，背对著满海天光，凝神看著女儿抚琴。
    汪凝並未因父母进来而分神。
    她端坐於琴案之前，身姿笔直如小松，双肩自然下沉，腕悬而指落，一呼一吸间皆有章法——这是自幼养成的仪態。她的手指纤长白嫩，尚未褪尽孩童的圆润，却在琴弦上起落有致，勾、挑、抹、剔，指法乾净利落，已隱见大家风范。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尾音在室中裊裊盘旋，许久方才散去。
    汪凝这才抬起眼。
    一双秋水般的眼眸，清冷冷的，像盛著一汪月光。她看见父母，微微弯了弯唇角，那笑意浅浅的，却已有了几分少女初长成的灵动风致。
    “爹爹，娘亲。”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软糯，带著孩童特有的娇嫩，却又落落大方。
    周媛笑著起身，走到女儿身边，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凝儿今日的琴，比昨日又近了一步。”
    “全赖娘亲教诲。”汪凝仰起小脸，冲母亲甜甜一笑，那笑容天真烂漫，才终於有了几分十二岁孩童该有的模样。
    汪恆从窗前转过身来，缓步走近。他在女儿面前蹲下身，目光与她平视，神色温和却认真：“凝儿，今日为父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呀。”汪凝有些好奇。
    “你还记得在魁星岛，救过你的陆前辈吗？”汪恆温声问道。
    听得父亲突然提起此人，汪凝先是一愣，隨后小脸泛起一丝微红。
    “当然记得，这位陆前辈那日的风采，凝儿可是铭记於心呢？”她连忙说道，以此来掩盖內心的娇羞。
    “最近门內有些事情，我和你娘要出城一段时间，至少也得数月的工夫，才能迴转，你一个人在门內我们不放心，打算拜託这位陆前辈对你照拂一二，你觉得如何。”
    “那位陆前辈，就在城中吗？”汪凝惊喜地问道。
    “正是，我们今日，正是打算去他的洞府拜访，不过，这就要看凝儿你愿不愿意了，你若不愿，我们再想其他办法。”汪恆温和一笑。
    “女儿愿意。”汪凝连忙说出口，但隨后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小手將嘴捂住，装作一脸无辜地看著父母。
    “你这丫头，年纪轻轻的，心思倒是不少，若陆前辈应了此事，我定要嘱咐他对你严加管教。”汪恆看自家女儿这迫不及待的样子，反倒有点吃味了起来。
    周媛在一旁掩唇轻笑：“咱们凝儿一向早慧，你又不是不知道，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出发吧。”
    汪凝被母亲这么一说，小脸羞得通红，垂下眼，睫毛轻轻覆著，脸颊上浮起两团淡淡的红晕，像晨露中的芙蓉初绽。那一低头的风情，已隱隱可见日后倾国倾城的影子。
    这一家三口，就这样有说有笑的，来到了陆尘的洞府门口。
    他们兴致勃勃而来，却只看到了阵法森严，洞府紧闭的模样。
    “这是……”汪恆有些疑惑：“不在家？”
    周媛却注意到，自己三人一踏足此地，便触发了最外层阵法的感应，此地一共有足足五层阵法，且都玄妙无比，让本就不擅长阵法之道的周媛暗暗称奇。
    “几位，可是妙音门中人。”一道悦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显然是因为触动了阵法，引来了神识探查。
    “正是，在下妙音门主汪恆，这位是內人周媛，和小女汪凝，有事特来请见陆道友。”汪恆放开神识，却发现完全感应不到声音传来的方位，这说明了对方的神识远在他之上。
    “几位道友请稍候片刻。”本尊仍在自己洞府打坐的燕如嫣缓缓收功，隨后化为一道银光来到了三人面前。
    虽然曾经打过照面，但那一次一袭墨衣的燕如嫣还戴著面纱，今日现出真容，让这一家三人都是眼前一亮。
    “这位道友请了，在下周媛，还未请教道友名讳。”魁星岛一事后，周媛心知此女修为恐怕还要在自己之上，故而不敢托大，客气地问候道。
    “在下燕如嫣，见过周道友，陆大哥今日有事外出，要晚些才能回来，几位有何事，可以先与我说。”燕如嫣也客气地回礼。
    “呵呵，不妨事，陆道友这洞府外的凉亭景致不错，不如燕道友，我们入內一敘，也好静待陆道友归来。”周媛心中本就对著陆尘本来也颇为好奇，觉得今日是个好机会，可以向此女打探一二。
    “如此也好。”燕如嫣轻抬玉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入得亭內之后，燕如嫣凭空唤出一副茶具，泡了一壶灵茶，然后不急不缓地给眼前的三人一人倒上了一杯。
    此亭风景確实不错，放眼望去，可以越过眼前的崇山峻岭，看到远处的碧海蓝天。
    “燕道友，你与陆道友，认识很久了吗？”待共饮一杯之后，周媛终於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