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寒冰之路在月光下蜿蜒延伸,白髮少女踏冰而行,速度奇快。
不出片刻,那座在夜色中若隱若现的荒岛便近在眼前。
楚歌踏上沙滩,横跨两座岛的冰路迅速消融,化作普通的水滴融入大海之中。她没有停留,循著那声羊叫的方向继续前行。
荒岛的植被远比之前那座岛屿稀疏得多。嶙峋的岩石裸露在地表,偶尔有几丛低矮的灌木从石缝中挣扎而出,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火光。
那是一簇人工堆砌的篝火,它被规规矩矩地圈在几块石头垒成的火塘中,橘红色的火焰將周围十余步的范围照得通亮。
篝火旁边,是一座精致的小木屋。
木屋不大,却建造得极为用心。墙壁是用整根整根的圆木拼接而成,屋顶铺著厚厚的乾草,压得严严实实,一看就能抵御风雨。
楚歌微微点头。
这里確实有人类生存的痕跡。
她继续往前走。
大约五十步后,一个羊圈出现在篝火光亮的边缘地带。
那声惊天动地的嘶吼,正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楚歌走到近前,目光越过低矮的围栏——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三世为人以来最难忘的一幕。
一道人影背对著她,將一头羊按在地上。
做一些……
不可名状的事情。
饶是此时的白髮少女已经步入道心大成之境,七情六慾皆已收束,心如止水波澜不惊,此刻也不由得陷入了一阵短暂的错愕与恍惚。
不……不至於吧?
人不行,至少不应该……
楚歌一直都知道,自己那些锻体的方法、磨礪道心的法门,在很多人眼中堪称非人的存在。
吃氰化物、进洗衣机、摸高压电、用切割机切除多余內臟——这些事情放在世俗人眼里,確实有些“猎奇”。
但直至今日,她才终於明白——
自己的那些“猎奇”,在眼前这一幕面前输得有多彻底。
她还是太过单纯了。
“果然,先贤的圣言不会出错。”白髮少女轻轻感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真诚的敬意,“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要走的路还很长,永无止境,不可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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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影显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发现有“客人”到来。
楚歌便没有上前打扰。
她寻了一块平整的岩石,拂去上面的沙土,就地静坐下来,沉下心神,开始修炼。
羊圈的嘶吼声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地传入耳中,穿透夜幕,在荒岛上空迴荡。
白髮少女心如古井,不为所动。
时间在静坐中流逝。
一天。
两天。
三天。
七十二小时,转瞬即过。
就在最后一秒落下的那一刻,那轮悬在天幕上的红月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然后,一道极度诡异的声音从月中传出,像是无数根指甲同时划过玻璃,又像是千万只虫蚁在耳畔爬行,每一个听到这声音的生灵,灵魂深处都会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战慄。
“亲——爱——的——玩——家——们——”
那声音拖长了语调,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感。
“本次的『欲望囚笼』,到此——结束——啦——”
“恭喜活下来的人,你们將得到——欲望魔女的祝福——哦——”
话音落下的瞬间,红月爆发出了一道刺目的红光。
那光芒猩红如血,在魔女星的天穹上猛地绽放开来,像一朵盛开在地狱深处的妖异之花。紧接著,红光炸裂,化作无数肉眼可见的猩红光粒子,如同漫天飞舞的萤火虫,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涌入每一个在游戏中存活下来的生灵体內。
楚歌睁开眼,看著那些光粒子穿透自己的身体。
依旧没有任何感觉。
光粒子像是穿过了空气一样从她体內穿出,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隨后,红月开始缓缓西沉。
它的顏色逐渐褪去,从鲜血般的猩红变成暗红,再变成深褐,最后彻底隱没在地平线之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轮真正的月亮。
银白色的月光洒落,清冷、寧静,带著令人心安的气息。
魔女星上的生灵们,也在这一刻从百倍放大的原始欲望中解脱出来,逐渐恢復了理智。
当然——
对於这个世界的土著生灵来说,“理智”和“欲望”之间的界限本就模糊得可怜。
他们本就是开放惯了的、百无禁忌的、对各种事情都习以为常的存在。
所以,红月落下之后,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別。
该干嘛还是干嘛。
没做完的可以继续做。
还能做的、想做也能做的,无非就是在更清醒的状態下去做那种事情而已。
世界的秩序缓缓恢復。
该上班的上班。
该上学的上学。
该打怪的打怪。
当然,还有满世界的、死在那场狂欢盛宴中的尸山要去处理。
那些没能在欲望中活下来的生灵,將永远成为这场游戏的一部分。
但这种“正常”並不会持续太久。
因为九十六个小时之后,下一轮红月將再次升起。
下一个魔女游戏终將到来。
有人会死在里面。
也有人会活下来。
海中的荒岛上。
羊圈旁边,那个一直背对著楚歌的身影,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
他猛地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像是溺水之人终於浮出了水面。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然后渐渐聚焦,落在了自己面前那头口吐白沫的公羊身上。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夜风吹过,篝火噼啪作响。
“啪——!!!”
一声脆响,尖锐而又沉闷,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那人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巴掌。右脸上瞬间浮起一个通红的掌印,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跡。
“草!”他抱住自己的脑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怎么又没忍住……我踏马还是不是人了……”
他蹲在原地,抱著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经歷某种剧烈的內心挣扎。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终於站起身来。
“难为你了,羊哥。”他转向那头公羊,弯下腰,眼神中带著真诚的歉意,“等下给你准备点好吃的,补补身体。”
“咩——!!!”
那头公羊用所剩不多的力气抬起头,气呼呼地瞪著这人,眼神里写满了“你还好意思说”几个大字。
那人似乎完全读懂了这眼神,伸手摸了摸公羊的脑袋:“好好好,我知道我对不起你老婆。好吃的她也有份,行了吧?”
“咩。”
公羊的声音明显软了下来,带著几分“原谅你了”的意思。
“乖。”
那人掏出衣袖,小心翼翼地替公羊擦拭著嘴角的白沫,动作轻柔得不像是在对待一头牲畜,倒像是在照料一个重伤的战友。
收拾完羊圈,他长出了一口气,转身准备回木屋——
然后,他被嚇得直接跳了起来。
“臥槽!!!”
这一声惊叫,比之前所有的羊叫加在一起都要响亮。
月光下,岩石上。
一位白髮少女正静静地“看”著他。
李意两世为人,这一世又生在超凡世界,自认为见过的奇形怪状的生物不在少数。
妖兽、魔物、畸变体、邪灵——他杀过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
眼前这个东西,是他两辈子加起来见过的最恐怖的“生物”。
没有之一。
少女的右臂不见了。
肩膀处只剩下空荡荡的一片,可以清楚地看到衣服的残破布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少女的双眼也不见了。
那双向本该灵动澄澈的眼眸所在之处,此刻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的空洞。月光照进去,没有反射,没有折射,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
但这些都还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內。
真正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少女心臟位置的那个洞。
那是怎样一个洞啊——
贯穿了胸腔,从前胸直通后背,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扯出来的。粗略估计,一个成年男性的拳头可以毫不费力地从里面穿过去。
然后——
她活著。
这个身体已经千疮百孔的、理论上应该死得不能再死的“东西”,正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用那两只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著他。
李意觉得自己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就算是林正英来了,看到这玩意儿,怕是也要先撒一把糯米,然后大喊一声“太上老君”吧?
不过……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怪物”。
拋开那些区区致命伤不谈,这具躯壳本身——
白皙的皮肤,如瀑的白髮,精致的五官轮廓,即便眼眶空洞、面无人色,依然能看出一种超凡脱俗的美感。
在她身体完整、还“活著”的时候,一定是个绝世的美少女。
这个念头在李意脑海中一闪而过,隨即被更强烈的危机感淹没。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死死抵住羊圈的围栏,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具诡异的身影。
夜深人静。
深海孤岛。
少年周身魔力翻涌,衣袍无风自动。一道金黄色的光芒从他体內爆发出来,將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降世神佛。
他大喝一声,声如洪钟:
“妖女!”
“老衲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看我大罗法咒——!!!”
话音刚落,他右手中轰然打出一道刺目的金光。那光芒凝成一束,带著摧枯拉朽的气势,朝白髮少女的面门直轰而去。
这是他最得意的光系攻击法术之一,不知道帮他清除了多少挡路的妖物。
然而——
金光撞上少女的身体,像是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什么……怎么可能?!”
李意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又往后退了一步,后脑勺撞上了羊圈的木头柱子。
转生魔女星十五年,他凭藉前世网文学来的苟道经验、这具身体的天赋、以及那么一点点气运,已经修炼到了s级超凡者的境界。
在他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一步的,整个魔女星都找不出几个。
外面的低阶超凡者见了他,要尊称一声“李前辈”。
就算是顶级的超凡者,见到他也得多看几眼,客气地称呼一声“小友”。
而现在,他赖以成名的杀招,打在这个“怪物”身上,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李意不信邪。
他咬紧牙关,將体內的魔力催动到极致,双目中迸发出摄人的精光。
一股浩荡的光系魔力从他身上冲天而起,直衝云霄。方圆百丈之內的天穹,瞬间被圣洁的白光笼罩。
“九天神明悼虹!”
九天之上,一道圣门的虚影轰然显现。
那门高达百丈,通体以光凝聚而成,门扉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散发著令人不敢直视的圣光。
紧接著,七道虹光从苍穹深处垂落。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交织,如同天河倒灌、银河倾泻,將整座荒岛都笼罩在了这片绚烂而又致命的光芒之中。
柔光藏杀。
圣辉含威。
漫天虹光席捲全场,净化与裁决之力铺天盖地地压落下来。
这一击,他用了全力。
曾经有一位s级后期的邪灵,就是被这一招打得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
看到“怪物”的身影被自己召唤出的圣光彻底掩埋,李意的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语气中带著几分得意:
“妖女,老衲这光系杀招,专克你这种邪祟!”
“束手就擒吧!”
他等著烟雾散去,等著看到那个怪物被圣光灼烧得满地打滚的惨状。
然而——
月光重新洒落。
烟雾缓缓散开。
岩石上。
白髮少女依旧端坐在那里。
和之前一模一样。
右臂的伤口没有出血,胸口的窟窿没有扩大,空洞的眼眶依旧直直地“看”著李意。
连坐姿都没有变过。
李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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