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何寺依旧紧闭山门,但顾千杯却住了进来。
“那边的禪房就是你这一个月住的地方。床单被褥都有,你走之前得洗乾净哦。
每日辰时、午时和酉时去斋堂吃饭,时间是一刻钟。
过了就没饭菜了。
对了,你得选一样活做,不然也是没饭吃的。
现在寺里还有的活就是做饭、扫地和抄写经文,你要做哪个?”
念安小和尚正在给顾千杯介绍云何寺的情况,年纪虽小,但似乎意外地很靠谱啊。
“扫地吧。做饭我虽然也会,但做素菜我可没什么心得。”
顾千杯想了想,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你可真会选,这是最累的活。要打扫整座寺庙的空地呢。
我每次打扫完都得两个时辰,累得直不起腰。”
念安小和尚吐了吐舌头,似乎是回想起了扫地的噩梦
“没事,就当陶冶情操了。你可知道,很多大人物都是扫地扫出来的。”
顾千杯见念安小和尚这般可爱,不由摸了摸他的小光头。
手感还真不错。
“別摸我的脑袋!”
念安小和尚挣扎著脱离了顾千杯的魔掌,隨后又狐疑道:“我怎么没听过扫地的大人物?你別是誆我吧。”
“佛曰,不可说。”
顾千杯神神秘秘地说道,吊足了小和尚的胃口。
“哼,不说就不说。你之后要是赶不上斋饭的时间,我可不给你留我最爱的豆腐。”
念安小和尚轻哼一声,转身就走。
似乎这就是他想出来的,对顾千杯最大的惩罚。
“真是个可爱的小和尚。”
顾千杯笑了笑,推开了禪房大门。
禪房不大,却很空旷,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外,再无他物。
不过房间一尘不染,显然之前已经认真打扫过了。
“真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啊。“
夜。
顾千杯站在圆照井旁,支起了一口大锅。
他將处理好的霜月花和月心草等药材尽数投入其中,再打出圆照井里的水將其填满,之后便开始了酿酒的步骤。
念安小和尚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著。
“师父说你要在这里酿酒?”
“不错。”
“你这人真奇怪,哪有人跑来寺庙酿酒的。要不是我师父是个好人,定要將你轰出去的。”
念安小和尚嫌弃道。
“或许你师父觉得这是对你们的一种磨炼呢?”
顾千杯一边酿酒,一边笑著说道。
“磨炼?什么磨炼?”
念安小和尚皱著眉,想不明白。
“当和尚为什么要戒酒?”
“你考我?我才不怕呢!”
念安小和尚站直了身子,一副自豪模样。
“《四分律》里曾说过,饮酒有十过!一者顏色恶、二者少力、三者眼视不明、四者现嗔恶相、五者坏田业资生法、六者增致疾病、七者益斗讼、八者恶名流布、九者智慧减少、十者身坏命终墮三恶道。
所以,修佛者不可饮酒,以免徒增业障。”
念安小和尚说完,立刻摆出一副你快来夸我的神情。
“厉害。小小年纪都会背这种经文了。”
顾千杯心领神会,满足了他这个小愿望。
“那当然了。我可是继陆竹师兄后,云何寺最聪明的和尚,师父的关门弟子!”
念安小和尚说著更得意了几分。
“那你可知道,世人为什么喜欢喝酒吗?”
“这个……”
念安小和尚露出为难之色,挠了挠光亮的脑袋,確定自己想不出来后,耷拉著脑袋,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
“不知道。”
“因为喝酒会醉。”
“醉有什么好的?醉了以后,不是容易惹是生非吗?”
念安小和尚不解。
“那只是一小部分人而已。”
“那大部分为什么要醉?”
“因为世人皆苦,醒著的时候有太多的不自由,也有太多要承担的东西。
但醉了之后,可以得到了那么一点点偷来的自由。”
“那不是自欺欺人吗?”
念安小和尚露出鄙视之色。
“是啊。但人要允许那么一点点的自欺欺人。不然这滚滚红尘,实在是让人喘不过来气。”
“人生有这么难吗?”
“很难。”
“我怎么不觉得?我觉得人生很好玩啊。早起的朝阳,晚上的夕阳,雨天的泥坑,晴天的暖阳,就连菜地里的蛐蛐我都觉得很好玩啊。
人生有这么多好玩的东西,怎么会难呢?”
“那是因为有人为你撑起了这个世界,你还不需要长大。
等你长大的时候,你就知道这人生有多难了。”
“长大真麻烦呢。”
念安小和尚摇了摇头,对长大忽然多了几分恐惧。
“不用怕,人生虽然难,但总会过去的。”
顾千杯笑了笑。
“等等,你都说到哪里去了,不是在说酿酒和磨炼的关係吗?”
念安小和尚回过神来,一副你不是在忽悠我的神情。
“修佛为渡,先自渡,然后渡人,最后渡世。而所谓的戒律,便是自渡的第一步。
但,所谓戒律,是需要你先有欲望,然后再去戒,这才叫做自渡。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这个欲望,又何须去戒?
你这个小和尚,从来就没见过酒,没喝过酒,就算戒酒,对你来说也是不痛不痒。
就像你那陆竹师兄,以前没拿起过情,又怎么会放下情。
这次他拿起了,放下了,才算是真的渡过了情。明白了吗?小和尚。”
念安小和尚恍然大悟地一拍脑子。
“哦!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师父让你在这里酿酒,是为了让酒勾起我们的欲望,然后我们再压制欲望,这才算渡过了酒劫。”
“不错,孺子可教也。”
顾千杯满意点头。
“那当然了。不过,这有什么难的?我闻过酒味,一点想喝的欲望都没有。
还不如加了糖的豆浆闻起来香呢。”
“那是別人的酒,我的酒可和別人不同。”
顾千杯笑了笑,隨后已是完成了酿酒的最后一步。
锅里处理好的酒水被他倒入大罈子里,隨后他將大罈子用力朝上一扔,落在了凉亭之上。
一时间,罈子里的酒水映照著满月。
之后每日更换坛中井水,留底,再以內力煅烧,持续一月,等下一次满月里,这望明月也就酿成了。
“搞定。”
顾千杯拍了拍手,满意一笑。
忽然,微弱的脚步声传来,顾千杯转头看向远处。
只见一道人影正在寺庙中快速移动,显然是个不速之客,而且还是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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