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连珠七箭犹不解

小说:白马银枪高太尉 作者:佚名
    元行钦和高行周一日连战八场,激发两军將士血性。幽燕、河东、代北皆多慷慨壮士,数万人的声浪此起彼伏,震天动地。
    兵卒碍於军纪,只能吶喊助威,將领则是按捺不住粗话连篇,口吐芬芳。
    “上,狠狠乾死他!”
    “这招不错,看弄不死他。”
    “唉,可惜被闪过了。”
    “操,这都能挡住?”
    “倒是瞅准了再捅啊,你小子在床上也这样?”
    李从珂看得性起,兴奋说道:“义父,没想到这小子真有几分本事,打了一整天还是难分伯仲,不亚於和夏鲁奇的那场廝杀了。”
    那名神情冷漠,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则是提醒道:“岳父大人,天色不早,是继续打下去,还是就此收兵,须早做决断。”
    李嗣源点点头,捋须讚嘆:“元行钦以武勇闻名,高行周家传渊源,二人棋逢对手,我还想多看一会儿哪。”
    场中相斗的二人都已微微带喘,胯下战马更是遍体生津,鎧甲表面多出横七竖八许多道划痕,那是在间不容髮之际做出闪避,对方兵刃擦身而过留下的,可见战况之激烈凶险。
    双枪並举,纠缠不休,犹如巨蟒翻江,蛟龙出海,转眼又是数个回合。
    马蹄扬起沙土,高行周的白袍银甲蒙上一层征尘,胯下战马换了数次,早已不是最初那匹白龙驹。
    谁也没想到,这场单挑竟然如此旷日持久,平时驯熟惯骑的备马都不足以支持。李从珂挑了一匹战马给高行周,乃是正值壮年的高头大马。
    又经过一轮恶斗,二人拉开距离,稍作调整喘息,准备再度交锋。
    高行周轻抖掌中银枪,彼此优劣已然分明,元行钦胜在力大勇猛,自己则是枪法精妙。
    每个回合开始之前,都会利用短暂空隙,思考对敌策略。一旦策马启动衝锋,就只有凭藉本能反应,於瞬息间做出判断,破解和反制对方招数。
    比如刚才那一回合,高行周单手持枪作势欲刺,引诱元行钦猛力格挡,实则脚下暗暗控制战马速度,诱使其算错距离,出手落空露出破绽。
    不料元行钦反应迅速,一记落空之后,还能硬生生挺起枪头,拼个两败俱伤。高行周只得抽招换式,等待下一次机会。
    远处观战的两军將士,只看到两马对冲,或是一击即分,或是紧贴缠斗,哪知在霎那间,已经进行了多次战术切换。
    棋逢对手,將遇良才,这场单挑彷佛会无止尽的持续下去。
    就在眾人这么以为的时候,异变突生。
    高行周催马前行,李从珂挑选的这匹战马,速度和反应都不错,代北良驹名不虚传。
    谁知胯下战马突然脚下发软,一个前倾就要踣倒。
    高行周身躯一晃,他临危不乱反应极快,赶紧伸枪顶住地面,战马得了支撑,没有摔得狼狈。
    然而就是这片刻,他已经失去了先机。
    马失前蹄,武將单挑最不想发生的事故,被他遇到了。
    高行周望向对手,元行钦將到跟前,並无丝毫犹豫迟疑,举枪刺来。
    即便是惺惺相惜的敌人,杀死之后再加以缅怀不迟,何况元行钦杀人如麻,怎会因此手下留情。
    战阵对决,生死各安天命,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生死关头,高行周並未怨天尤人,也没有坐以待毙:父仇未报,王彦章尚在世间逞威,自己岂能这么死了?
    战马挣扎站起,此时甩鐙下马已然不及,高行周单手持枪,摸向腰间。
    高家除了枪法之外,尚有斩將飞刀、虎掌金锤两项绝艺。高行周性格方正,认为堂堂正正单挑,不屑使用旁门手段,眼下为了自救保命,也管不得许多了。
    面对加速衝刺而来的对手,劣势毋庸置疑,是元行钦的长枪先捅穿自己,还是飞刀先刺中他落马呢?
    高行周尚未出手,一骑跃马而出,抢在前头拦住了元行钦。
    马上骑士手持一件三尺长短的兵器,称为铁挝,前端是块婴儿拳头大小的铁疙瘩,欺到近身抡起就砸。
    高行周心想此人真乃豪胆,一定是见到自己情况危急,不及取用长兵器就赶来相救,不禁心生感激,又替他担忧。
    假若元行钦改变攻击目標,一寸长一寸强,只凭短兵如何抵敌?
    元行钦也没有想到来人如此果决迅速,猝不及防之下招架不及,被铁挝狠狠击中前胸。
    鐺!
    护心镜当即凹陷一块,元行钦摇摇晃晃,几乎落马。
    他身躯极为健硕,虽然吃了重重一击,很快缓过劲来,隨即挺身坐直鞍鞽。
    见那骑已跑开去,元行钦鞬中取弓,櫜中抽箭,张弓如满月,瞅准那骑便射。
    兔起鶻落,电光石火,高行周方才看清,方才竟是全军主帅李嗣源亲自来救!
    元行钦一箭射出,他心臟猛地一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李嗣源若是因为救援自己遭到射杀,此战该如何收场?
    说时迟那时快,箭去如流星,登时射中李嗣源裙甲,尖锐箭鏃掀开甲片贯穿大腿。劲箭余势犹不止,贯入革制马鞍,把他的腿牢牢钉住!
    这下负伤不轻!一旦处置不当,甚至会危及性命。即使治好也可能落下终身残疾,从此不良於行。
    李嗣源沙场生涯三十余载,受伤不计其数,对此丝毫不放在心上,伸手握住箭尾用力一扯,竟然把箭矢从伤口硬拔了出来。
    鲜血淋漓。
    他面不改色,彷佛感受不到痛觉,弃挝摘下强弓,搭上这支带血的箭,射了回去!
    一箭射出,李嗣源打开胡禄顶盖,接连取出六支箭,拉弓控弦毫不停顿,七箭连珠一气呵成,射向元行钦!
    高行周已经再度和元行钦战在一处。
    突然间,元行钦虎躯猛的一颤,手上虽未停顿,身体却出现了瞬间僵硬。
    高行周的反应有所不同,並未趁著这个明显破绽出手,错过了斩杀敌將的机会。
    两马交错而过,只见元行钦背后插了一支长箭,鲜血从鎧甲破口汩汩流出。
    高行周本该趁势追杀敌將,可是他却圈转马头望向本阵,已经看不到那个身影。
    李嗣源出阵,亲骑仓促不及跟上,待他中箭,急忙赶上团团护住。
    元行钦凶悍过人,沬血犹然酣战不解,高行周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只是见招拆招应付,没想著一举拿下劲敌。
    天色已晚,晋军主帅受创,元行钦亦有伤在身,两边无心久战,各自收兵回营。
    回到营中,李从珂和那名年轻男子左右护持,小心翼翼扶著李嗣源下马,叫来医官赶紧为主帅止血疗伤。
    等到高行周回到帅帐復命,李嗣源已经卸下鎧甲,换上一身宽袍,神情淡然彷佛什么都未发生过一般。
    高行周心中五味杂陈,他难以想像,统领三万大军的主帅竟会不顾自身安危,毅然单骑出阵,只为援护一名新投不久的小將。
    李嗣源问起战事如何,年轻男子冷静稟报导:“敌军势穷力蹙,退回营寨固守。我军已四面围定,必能生擒敌將,斩首沥血,为主帅报一箭之仇。”
    “如此壮士,杀了岂不可惜。”
    李嗣源洒然一笑,连连摇头,下令道:“来人,替吾传话元行钦。”
    他也不斟酌言辞,直截了当说道:“彼此皆为战將,无需假以言喻。如今事势可量,亟来相见,必保功名。”
    李从珂深知主帅脾性,言语间满是无奈:“义父,你胸怀宽广,被射了一箭也不心存芥蒂,这元行钦如果再不领情,可就没办法了啊。”
    李嗣源哈哈一笑,挥手命令速去招降。
    此时高行周上前,躬身请罪:“主帅被伤,末將之过。”
    李嗣源並不接话,亦未出言宽慰,而是命人取来温好的酒水,斟满一樽端在手中。
    他甩开想要上前搀扶的二人,就这么一瘸一拐走到高行周面前,把酒樽递了过去。
    高行周接过一饮而尽,辛辣烈酒入喉,五臟六腑燃起一团火热。
    李嗣源抚掌大笑:“明日元行钦来降,亦当以此酒饮之。此酒既为本帅洗涤创口,继而犒劳勇將,復能迎接壮士,不亦幸乎?”
    高行周为他豪迈气概所感,屈膝拜伏於地——能为这样的主公效力,死亦无憾。
    走出帅帐,李从珂揽住他的肩膀,笑嘻嘻说道:“去喝一杯?想必你也不会计较我挑的那匹畜生马失前蹄的事吧。”
    这一刻,高行周忘却了自己作为人质降將的身份。
    次日,元行钦势穷力蹙,面缚乞降。李嗣源果然不计前嫌,酌酒为其接风,收为义子,拊其背曰:“吾子,壮士也!”(注1)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