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风捲起东湖湖面丝丝涟漪。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坑洼土路的尽头,断珀村的木柵栏村口已经隱约可见。
罗格三人在外奔波了一整天,基本啥事都没做成,倒是全程见证了这场决定村子命运的决斗,权当长见识了。
可对断珀村的村民而言,这一天,天塌了半截。
老雅尔找的帮手连影子都没见著,以至於村子陷入被动之中,唯一能翻盘的决斗,如今连底裤都快要输光了……
罗格的目光落在队伍前方那副简易的担架上。
两个村民抬著担架,步子缓慢,
担架上躺著的老雅尔,从头到尾,似乎没有半点要甦醒的跡象。
“不会真就这么熬不住了吧?”罗格心里有些担忧,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早在老雅尔贏下首局,他就洞察出了老雅尔心臟不对,猝死风险极大……
可他终究是个外来的外人,別说上前拦著老头继续拼命,就连他们自己村里的人也拦不住……
也不知老雅尔如何了,还没死,此刻就像被吊著一口气一般。
他心里是真的盼著老雅尔能醒过来。
先不说这老头为人正派,是村里少有的能讲道理的人。
单说他们三个外来人本就是老雅尔收留,要在断珀村开铁匠铺做生意,少不了老雅尔在中间周旋。
谁知道万一真的没撑过去,上位的新雅尔对外来者会是个什么態度……
思绪只是一瞬,这点担忧也只在罗格心里转了一瞬。
如今自己三人会锻造武器,能打出优质装备,放在眼下的断珀村,是对方求著他们留下才对。
如今名声会逐渐传扬出去,就算上位了新雅尔,也绝不会轻易得罪他们这三个铁匠。
罗格对老雅尔的这点牵掛,说到底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发自內心希望另一个值得敬佩的人,能平安活下来的一点善意罢了。
……
队伍又走了一会儿,就在这时,前方队伍中突然炸开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动了!老雅尔动了!”抬担架的村民扯著嗓子嘶吼著。
惊呼声像一块巨石,拋进了一片死寂的湖水里,原本气压低沉的队伍,瞬间沸腾起来。
罗格心头一喜,大迈步上前。
当他来到担架边,此时已经围满了村民。
罗格身高挺高,略微踮起脚尖。
从村民们脖颈缝隙间,他注意到原本只剩一口气的老雅尔,此刻呼吸变得沉重,胸膛起伏著,再不是之前那般油尽灯枯的模样。
围在周围的村民们似乎忘却了失去土地的悲伤,纷纷脸上爆发出狂喜之色。
原本死寂的队伍,竟在这一刻仿佛又重新活了过来!
罗格洞察之眼聚焦老雅尔,原本的【概率猝死】,变成了现如今的【昏迷中】!
……
老雅尔有甦醒跡象,村民们仿若找回了主心骨,不再那么的迷茫。
逐渐靠近断珀村,前排的村民陆续进入了村子。
就在这时,罗格忽然注意到一阵微弱的、脆生生的鸟鸣声。
抬眼望去,只见村口柵栏旁的灌木丛边,已经围了三四个村民,正低著头对著灌木丛里指指点点,嘴里低声议论著什么。
罗格心里好奇,走了过去。
凑近了才看清,灌木丛的枯枝落叶之间,缩著一只小小的幼鴞,或者说是又更像是变异的灰鴞。
看个头,也就满月不久的样子,罗格也看不出来它具体多大,只看得出这小傢伙还没褪去绒毛……
幼鴞浑身裹著一层雪白蓬鬆的绒毛,圆滚滚的一团,几乎看不出脖子。
它的一只翅膀耷拉著,像是受了伤,被几个村民围在中间,金橘色的圆眼睛睁得溜圆,干瞪著眼。
也许是被嚇到了,浑身细细地抖著,嘴里不时发出几声柔弱的悲鸣。
“怪了,咱们东湖这一片的鴞,全是灰扑扑的,怎么这只白得跟雪堆里滚出来的似的……”
一个村民蹲在地上,皱著眉打量著幼鴞,语气里满是不解。
“我看,这铁定是个变异的畸形玩意!”
“畸形的,一般活不长!
你看它这一身白,在野地里藏都藏不住,天都暗了,还亮得扎眼,別说抓耗子了!”
眾人纷纷点头,再打量那只幼鴞,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它的体型圆滚滚的,一身纯白的羽毛,能活这么大真是个奇蹟!
这在会狩猎的村民眼里,变异的、畸形的,从来不是什么好兆头。
旁边一个汉子啐了一口,满脸的嫌弃:“畸形的东西,晦气!”
“难怪今天输了!別是这东西提前把晦气招来了!”
“依我看,一脚踩死算了!”男子说著,就要上前行动。
就在汉子抬脚的瞬间,灌木丛里的幼鴞动了。
它像是嚇破了胆,拼著全身的力气扑腾著另一只完好的翅膀,连滚带爬从灌木丛里翻了出来。
“姑姑姑,姑姑姑”。
嘴里发出细碎的悲鸣,它一路跌跌撞撞,最终一头撞在了罗格的裤腿上。
小小的一团瘫缩在罗格的脚边,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只抬著小脑袋,瞪著一双金橘色的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罗格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低头看著脚边这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心里满是惊奇。
这受惊的幼鴞,竟然朝著他冲了过来!
罗格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可让他更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小东西见他后退,居然又撑起身子,蹣跚著迈著细步,一步一晃再次跟了过来!
这小东西,竟然直接蹲在了罗格脚背上!
小东西嘴里发出软软低鸣,罗格惊奇之余,心瞬间就化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这只受惊的幼鴞这么依赖。
全身上下,有点魔力的,就是那块狮鷲吊坠!
看著脚背上这团圆滚滚、毛茸茸的小傢伙,翅膀还耷拉著,罗格没法再视而不见了。
在这荒外,初春的晚上依旧能冷死人。
它还受了伤,扔在野外,绝对活不过今晚。
“得了,先带回去看看,不行就放生……”
对於什么畸形不畸形的,罗格没想太多,现代社会的网际网路上,稀奇古怪的变异品种他见得多了,这点事根本不算什么。
罗格心里嘆了口气,弯腰伸出手將毛球捞了起来。
他本以为这小东西会挣扎,
可没想到,它既不反抗,也不啄人,只乖乖地蹲在罗格的掌心里,尖细的小爪子轻轻抓著他手掌的肌肤。
“大家都散了吧,这晦气东西,我来处理!”
罗格见几名村民都惊疑不定地看著他,赶忙补了一句。
村民们虽然依旧脸色不虞,却没人会轻易得罪人,他们终究是没有再管,转身进村了。
维吉尔与戈徳也凑了上来。
戈徳那张糙脸上满是好奇,粗短的手指伸出来,就想弹一下幼鴞的圆脑袋:“嘿,这小东西,长得还真好看!”
罗格眼疾手快,立刻移到半边,躲开了他的手指。
“一边去!你个没轻没重的傢伙,別一下给我弹死了!”
幼鴞被戈徳那粗短有劲的手指弹一下脑袋,怕是得当场死了。
戈徳也不见恼,挠著头嘿嘿一笑,“这小东西还挺通人性,我怎么感觉它在瞪我呢……”
罗格看向掌心的幼鴞,还是原来那副乾瞪眼模样,只是看向戈德的方向时,脑袋微微偏了偏,倒真有几分怒视的意思……
看著掌心小东西这双澄澈的金橘色眼睛,罗格心里忽然闪过一个他曾看过的古潘德神灵传说:
据说古潘德人所信奉的“秩序女神”“尤诺米亚?斯塔比莉緹丝”,肩上永远站著只猫头鹰……
那只猫头鹰即是女神的神使,也是女神在凡人面前展露的化身。
在女神的信徒眼中,
他们觉得,旷野里传来的猫头鹰鸣叫,从来都不是普通的鸟叫,而是秩序女神给追隨者的预兆,暗示著某些事情即將发生!
这个念头在罗格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便失笑著摇了摇头。
可他低下头,却发现掌心里的小傢伙,正用那双金橘色的圆眼睛,正一刻不停地注视著他。
罗格心头一动,下意识开启了洞察之眼,看向了掌心里的小傢伙。
下一秒,看清洞察结果的罗格,如遭雷击,呆愣当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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