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军靴踩碎乾枯树枝发出“咔嚓”声，远处偶尔传来的伤兵低沉的呻吟，罗切斯特一边舒展著僵硬的脊背，一边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
穿过几支沉睡的部队后，他终於抵达了临时指挥部——一所早已人去楼空的砖石屋內。
这里曾经是村里伐木工的临时休息室，但如今已隨著变迁被彻底遗忘。听村里人说，自从一战爆发后，无数人家中的顶樑柱被徵召入伍，最终再也没有回来。
他抬起手，在粗糙的木门上叩响了沉闷的几声——“咚——咚——咚——”
门被拉开，菸草味扑面而来，一盏不怎么明亮，显得昏黄的油灯被掛在有著窗户一侧的墙上，灯光摇晃中，照亮了几张兴奋，洋溢著掩饰不住喜色的脸庞。
这场战斗不仅缴获了不少武器，甚至还意外截获了不少马匹。
唯一的遗憾是，那支原本应该来此补给的敌军骑兵部队，在看到无人报信后，大抵是察觉不妙绕道而逃了。
虽然缴获的马匹和物资算不上多，但对於他们这支缺衣少食的部队来说，已经是难能可贵的资產。
当看到本次战斗的头號功臣罗切斯特推门而入时，屋內的气氛更加热烈了。
“罗切斯特连长，快请坐！”一人指著旁边的事先早就预留好的空位，热情地摆出了请的手势。
罗切斯特入座后，与在场的人寒暄几句並交流了胜利成果，隨即切入了今晚的主题——支援兄弟部队。
“刚刚接到索科洛夫团长的指示，”一名连长指著地图，神色变得严肃，“原本应该支援我们的后续部队因为未知原因没能及时赶来。但时间不等人，上级要求我们今晚必须继续向“科罗斯坚”出发。”
这名连长口中的后续部队，指的是由另外几名连长带领的队伍——他们之所以在这里扎营，也是为了等待卡车將其他人送来。
但目前显然，他们已经远远超过了预计时间，任务却仍需继续——於是他们打算先预留几个排在这里继续等待。
“而我们现在距离“科罗斯坚”大概还有四五十公里的路要走，今天凌晨就能赶到，所以部队將进行急行军，但是...我们需要一队人马，在我们前方的区域进行侦查。”
“至於后续部队，在我们前进后，会留下几个排的士兵继续等待。”
“但目前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一队人马继续去侦查。”
说完此话后，这名连长看向了罗切斯特。
这下罗切斯特算是看明白了，能者多劳，好用就一直用啊，牛也不能这么拉啊...
“罗切斯特连长，你的部队在今天的表现、判断力以及战斗能力，都证明了你是我们整个团里最適合、也是唯一能完成这项任务的人。”
“我相信，有了你的帮忙，我们將会畅通无阻。”
虽然罗切斯特內心有些吐槽的想法，但再怎么说，吐槽归吐槽，大局归大局。
一码事归一码事。
就目前而言，很多事情並不是他能决定的。
此外，现在需要变强，需要磨炼自己的部队，才能应付那些他目前无法预想的战爭。
“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好！很有精神！罗切斯特连长！我们部队就需要你这样的战士！你简直就是党国栋樑！”
於是，连长给罗切斯特在地图上指了指，“接下来，你要沿著这条公路向北方前进。我將给你配一名骑马的传令兵，如果一路畅通，我们將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罗切斯特看著地图上被圈出的范围，差点没当场晕倒。事实证明，他们整支部队的所有连长都没有进行过任何系统性的军事学习。
这么大的范围，沿途还有相当复杂的地形，这一趟下去，来回都快四十公里。
虽然有骑马的传令兵，但这侦查范围未免也太……
罗切斯特嘆了口气，指向了地图，“我认为，我们应该以目標为导向，从目標反推到友军控制线出发。”
“应从单位重返友军控制线的顺序反向推导来制定计划。计划应该设定主要和备用的路线，还有指挥位置、接敌预案、集结点，以及目標集结点的位置。”
“先前侦查村庄和侦查区域是两种概念，前者范围要小，而且地形也並不算复杂。”
罗切斯特说了一大堆专业的战术术语，一下子给其他几个连长说懵了。他们原本想说些什么，但一想到罗切斯特的確在侦查任务上打出了功绩，甚至还提前预判到了敌军部队的行踪——於是乎，几人都耐著性子听完了罗切斯特的讲述。
“罗切斯特连长，我是个农民，没上过学，你直接说你的计划吧，我们其他兄弟儘可能都帮上。”
罗切斯特对於几名连长的变化略有些惊讶，但很快便回过神。
“我们现在即刻出发，整支部队进行移动，侦查部队与大部队保持一定距离，相互照应。”罗切斯特提出了他的计划，“侦查部队每行进十公里，回来通知，大部队再度前进。”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的两支部队也会跟著协同前进，前者为侦查部队，后者为掩护部队。”
“我的侦查部队到达新位置建立好掩护，两支部队互换，原掩护组变为侦查组，继续向前推进。这个过程不断重复，使部队能够像尺蠖一样，一段一段地向前『蠕动』，从而最大限度地减少暴露在敌方火力下的风险。”
“简而言之，就是在移动过程中始终保证有一组提供火力掩护，另一组进行机动前进。”
虽然罗切斯特前面说了一堆战术理论，几名连长没完全听明白，但他听明白了罗切斯特的计划。
“还有什么需要吗，罗切斯特连长？”
“不用。”
“注意安全。”
“你们也是。”
“罗切斯特同志...”一名连长忽然开口叫住了罗切斯特，罗切斯特一时间愣在原地，“请原谅我们下午对你战术的质疑，我是指那个衝锋战术，我今天听到你和你的部队进行战后总结了，你的士兵说的很多，如果当时有火力...我...我对我说过的向您道歉。”
这名连长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劣质菸草熏黄的牙齿，挠了挠头继续说到，“我就一农民，说话冲，当时我也是急了，我不是用农民身份去为我的错误而分担责任...就是我的意思...哎...就是誒...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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