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哼一声,直视著魏长风,毫不客气:
“魏兄,不是说比拼剑术么?如何使出道术、法器来了?”
这句话说得並不大声,却清冷如冰珠落玉盘,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魏长风正弯著腰,大口喘著粗气,一张清俊的面孔涨得铁青。
额头上汗珠滚滚而下,浑身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弦,似乎还未能从方才那番惊险到极点的斗法中缓过神来。
听见这话,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章茹雪。
“不是比剑……你那叫比剑?你那分明是想要我的命!”
他心中翻涌起一股情绪,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后怕,喉结上下滚动了几回,本欲爭辩一二。
可话到嘴边,他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见了章茹雪的眸子。
那双冷得像霜雪一样的眼睛正注视著他,清澈见底。
没有半分多余的波动,只有一种叫做“理直气壮”的坦荡。
更让他心头髮毛的是,章茹雪按在剑柄上的那只手,修长白皙的手指正在轻轻摩挲著剑柄。
那动作,分明是一副还没过癮、隨时准备再打几个回合的样子。
魏长风咽了口唾沫。
他低头看了一眼颈间,那枚护身玉珏,早已灵光尽失、裂纹遍布。
想起方才那道霜白剑气,擦著他头皮斩过时,手脚便不听使唤地发软。
丹田中的真炁已近乎枯竭,四肢百骸传来一阵阵被掏空般的虚软感,连站直的力气都快没了。
若再与她纠缠下去,丟的就不只是面子了。
“章师妹剑术已得真传,魏某——”
魏长风咬了咬后槽牙,终究是拱起双手,低下头颅,声音艰涩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甘拜下风。”
说罢这四个字,他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身子晃了晃。
一旁的侍女连忙上前扶住。
魏长风摆了摆手,甩开侍女的搀扶,铁青著脸转身离开,那背影怎么看都带著几分仓皇。
亭台之中,一片寂静。
雪花还在稀稀落落地下著,落在琉璃瓦上,落在被掀翻的矮几上,也落在那些瞠目结舌的宾客肩头。
直到魏长风的身影隱入了船舷尽头,眾人才像是被解了定身术一般,一个接一个地回过神来。
而乐仪仙子手中正掐著那方浅緋色的五炁烟景帕,五指紧紧攥著帕角,指节都有些发白了。
她整个人还保持著半起身的姿势,显然是方才准备出手拦架,却在站起一半时被情势的骤变惊得忘了动弹。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这才缓缓坐回了蒲团上,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惊愕,有难以置信,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笑。
她与章茹雪相交已有数年,知道这位闺友剑术不俗,也知道她在灵剑门中颇受器重。
但她从来不知道,章茹雪竟然强到了这个地步。
魏长风是谁?堂堂魏家嫡系,胎息中期的境界。
可这样的魏长风,在章茹雪面前竟然连十个回合都没撑过去,从剑术到道术再到护身法器,一败再败,最后连一句硬话都不敢说便拱手认栽。
乐仪仙子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帕子,又看了看远处端坐如初的章茹雪,终於忍不住轻轻吁了口气。
她今日请章茹雪来,本意是想让这位闺友在茶会上多认识几位道友,谁知道竟演成了这般局面。
这下倒好,魏长风的脸面算是丟尽了,也不知道魏家回头会怎么想。
不过她转念一想,想起方才魏长风在展示剑气时,那副故作谦逊,实则得意的模样;
提及章茹雪时言语间那股不加掩饰的倾慕之意。
乐仪心里便又觉得有些好笑。
这位魏公子大概本以为,今日能在佳人面前好好显摆一番剑术造诣,却不曾想,竟被佳人反过来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乐仪仙子思绪未歇,便听见身旁传来一道压低了的声音。
“仙子——”
她转过头,便对上了陈白那双此刻充满好奇的眼睛。
他紧紧盯著章茹雪腰间,那柄已经归鞘的配剑,眼中有某种炽烈的光芒在跳动。
“陈道友?”乐仪仙子微微一愣。
陈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激盪,转头看向乐仪仙子,语气中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敢问仙子,那位章仙子修行的是何法门?竟然如此强横。”
他见过修士斗法,甚至自己也亲身经歷过。
可方才章茹雪与魏长风这一场斗剑,与那些截然不同。
章茹雪从始至终没有动过一步,没有喊过一句咒诀,没有祭过一张符纸。
她只是端坐在蒲团上,以駢指代剑,以灵识御剑。
每一剑刺出的时机、角度、力道,都精准到了毫釐之间。
那柄飞剑在她手中,宛若一尾有了灵智的银鱼,灵动自如,游刃有余。
而当她真正认真起来时,那道从剑身上生出的霜白剑气,更是用一种近乎摧枯拉朽的姿態,碾碎了魏长风引以为傲的紫府巽风。
这还只是胎息境界。
若是她更进一步,成就先天、筑基,甚至触摸到她自己口中那个“剑意”的境界,会是何等光景?
陈白不敢想像,但他由衷地想知道,这女子所修行的,究竟是何等玄妙的法门。
乐仪仙子看著他眼中那股灼热的光,不由露出了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思忖片刻,缓声说道:“我与茹雪虽是闺中密友,但灵剑门中的功法传承,她向来守口如瓶,极少对外人谈及。
不过听她说起剑道时的言语推测,怕是只有灵剑门中,唯有內门弟子以上,才有资格习练的三道上乘剑术之一了。”
她顿了顿,樱唇轻启,吐出了几个字来:
“《玄凛霜微剑》。”
陈白喃喃重复了一遍,下意识捏紧拳头。
脑海中浮现出,方才那道数丈长的霜白剑气,从天而落的画面。
耳畔似乎还能听到那道清越慑人的剑鸣声。
今日之前,他只知剑道的名头,却不知厉害到什么程度。
而方才那一场斗剑,章茹雪却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了他答案。
那不是什么道术法器可以轻易弥补的差距,而是一种根植於修行根基之上的绝对优势。
“剑术三境么?倒是蔚为可观,若是我也能有机缘习得一门上乘剑术的话……”
陈白缓缓鬆开拳头,將心中那份激盪压回深处,重新坐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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