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威胁

    紧接著，人来人往的坊市之中，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妖兽咆哮声。
    “吼！”
    “哪里来的妖兽！难道又有兽潮来袭？”人群之中顿时引起一阵骚乱，不少人面色慌张，急欲走脱。
    “是头虎妖！快跑！”
    只见，一头体型庞大的妖虎，正朝著人群扑来，四爪踏地时，震得路面碎石簌簌跳动。
    那是一头吊睛白额巨虎，肩高近丈，毛髮顺滑，其上生著暗金色的虎纹。
    一双泛著幽光的虎眸里，透著戏耍猎物的意味。
    它血口大张，獠牙交错，似欲噬人，呼出的气息在晨风中化作一团团白雾。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这只虎妖背上架著一具鎏金鞍轡，鞍上端坐一人。
    其人身著藏青长衫，外罩银灰鹤氅，面容俊朗，却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阴鷙之气。
    正是姚夜。
    “灵剑门弟子在此，诸位不必慌张。”
    姚夜端坐虎背，按剑轻笑，见到四散奔逃的眾人，不由生出一股愉悦之感。
    一位穿著粗布道袍，正慌忙收摊的跛脚道人，见此情形，顿时气得脸色铁青。
    哪里还不知道，这所谓的虎妖乃是这位高高在上的仙门弟子所属。
    正想对其大骂一顿，以解心头之恨：
    “尔母婢……”
    话刚吐出口，却欲言又止，生生给吞了回去。
    原来，虎妖身后跟著十数名灵剑门外门弟子，皆是青色道袍、腰悬长剑，步伐整齐划一，一个个目不斜视，面带肃容，倒也颇有几分仙家气象。
    只是这些外门弟子走在虎妖扬起的尘土里，道袍上难免沾了些灰。
    与端坐虎背、一尘不染的姚夜相比，高下立判。
    章茹雪目光落在虎妖身上，眉头微微一蹙。
    那细微的表情变化一闪即逝，旁人根本无从察觉，她也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將视线移开，重新落回面前的黑压压的人群。
    姚夜勒住虎妖韁绳，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牌坊下聚集的散修，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翻身下了虎背，动作行云流水，风仪秀神。
    落地之后，他径直走到章茹雪身侧，拱手笑道：“章师妹来得早。”
    “嗯。”
    章茹雪淡淡回道，连眼皮都没抬。
    姚夜討了个没趣，面上笑容却丝毫未减，转身朝身后的外门弟子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在右侧列队。
    外门弟子们依令而行，迅速在牌坊右侧排出两列整齐的队形，一个个昂首挺胸，手按长剑，倒也有几分威武之姿。
    散修们纷纷將目光投向这群仙门弟子，有的羡慕，有的敬畏，也有的暗自撇嘴……
    吴良凑到段黑廝耳边，低声嘀咕了一句：“骑虎妖来清剿妖兽，倒是威风得紧。”
    段黑廝没接话，只是用鼻子里哼了一声。
    而就在这短暂的喧嚷之中，一道灼热得近乎怨毒的目光，从外门弟子的队列中直直地射了出来，钉在了散修人群之中。
    陈白原本站在苗五娘身后，借著苗五娘的身形挡住了自己大半张脸。
    但方才人群为了看清章茹雪和姚夜，不自觉地往两边让了让，露出了他半个身形。
    他正低头整理著腰间的纳袋，忽然感到一股针扎般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股视线里裹挟的恶意浓烈得几乎实质化，让他后颈的汗毛陡然倒竖。
    他抬起头，对上了那道目光。
    是薛震。
    他站在队列的第三排，身形佝僂，像一条丧家之犬。
    与半个月前相比，薛震的模样狼狈了许多。
    脸上多了一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頜的新疤，皮肉翻卷著癒合不久，还泛著难看的紫红色。
    青色道袍的领口处隱约露出几道鞭痕，最深的那一道从脖颈右侧斜斜划入锁骨，痂皮尚未脱尽。
    他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比半月前更加突出，一双眼睛却比从前更加凶戾，布满血丝的眼白里瞳仁紧缩，像是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薛震看见陈白的那一刻，整张脸的血色在一瞬间涌了上来。
    那道新添的疤痕在涨红的麵皮上扭曲蠕动，像一条活过来的蜈蚣。
    他的右手猛地攥紧了腰间刀柄，指节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颤。
    陈白！
    没错，就是这个散修。
    害得他被姚公子鞭笞得死去活来，脊背上那十几道深可见骨的鞭痕，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薛震这半个月来，夜夜睡不安稳，一闭眼，就是那根浸了油的短鞭，抽在皮肉上的声音。
    一步错，步步错。
    若是当初一见面，他便將这小子按死，就断不会有今日的窘迫了。
    如今这陈白，已然突破胎息。薛震反倒看不出他的深浅。
    区区一介散修，竟也能与他同为胎息仙家？
    可那又怎样？呵，不过是胎息初期而已。
    自己虽然也是胎息初期，但身后站著的是姚公子，是灵剑门的外门弟子。
    而陈白呢？
    不过是一个孤零零的散修，要资源没资源，要背景无背景。
    混在一群乌合之眾里，死了都不会有人替他收尸。
    一想到这里，薛震的嘴角便不受控制地朝一侧咧开，心中好受了许多。
    对著他，露出一排煞白的牙齿。
    那笑容残忍而狰狞，像是饿极了的豺狗看见一只落了单的肥兔。
    陈白微微蹙起眉头。
    薛震他自然认识，不过此人实力一般，不足为惧。
    比较难缠的是那姚夜。
    此人身为仙族姚家的嫡系子弟，同时还是“灵剑门”內门弟子。
    陈白虽与他交集不多，但从先前的了解中，也能看出此人心胸狭隘，睚眥必报。
    更关键的是，薛震分明是姚夜的人。还恰巧与陈白遇上了，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勾当，他虽不清楚。
    但世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难道是因为先前的缘故，想乘这次任务加害於他？”
    陈白思绪纷乱，心生退意，但他的名字已上名录，再想半途而走，无疑是痴心妄想。
    思忖片刻。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將身形重新隱入眾人身后。
    苗五娘察觉到他的动作，回头瞥了他一眼，目光锐利得像刀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