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承宗頷首,让夏北退下,他和宋博士,很快便是来到养心殿。
在殿外,夏承宗便听到永隆帝发火的声音。
可见这件事情让永隆帝多么震怒。
他毋需通报,逕自走了进去。
宋博士则留在外面等待传稟。
“他们一个个的,到底要做什么?”
“朕只是老了,还没死呢!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呵呵,一个个的,真是朕的好儿子啊!”
永隆帝自己就经歷过夺嫡之爭,是从血雨腥风里廝杀出来的。
他敏感而多疑,对这等藏著阴谋的事情,十分敏锐。
这等逼宫的手段,更是让他愤怒不已。
永隆帝看到夏承宗走进来,这才强行止了怒。
他开口问道:“乖孙,如今你不应该在大本堂学习吗?怎么跑到皇爷爷这里来了?”
夏承宗说道:“皇爷爷,你不用瞒著孙儿,外面发生的事情,孙儿都听说啦。”
“这件事情,都是因孙儿而起,却惹得皇爷爷生气,这一切都是孙儿的不是。”
永隆帝摇头说道:“这件事情,你也是受害者,他们不仅仅是衝著你来的,也是衝著皇爷爷来的!”
“皇爷爷又怎么会怪罪你呢?这件事情,自有皇爷爷处置,你不用理会,只管安心学习便是。”
夏承宗声音不大,却是坚定无比地说道:“皇爷爷,这件事情因我而起,我又怎么能够置身事外呢?”
“况且若由皇爷爷出手,难免他们心里不服气,因而孙儿决定和他们当面对质。”
“於大庭广眾之下,彻底澄清此事,平息舆论,化解风波。”
这无疑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不但能够平息舆论,还能让宗哥儿扬名,彻底坐实他的神童名头。
只是这么处理,风险却也极大。
宗哥儿毕竟只是七岁稚童,大庭广眾之下,他会不会怯场?
还有,那个什么导数论,真的是他独自钻研出来的?若被人问倒了又当如何?
永隆帝知道他这个孙儿天资聪颖,但他这一生见惯了太多阴私事情,难免生疑。
想到此处,永隆帝说道:“乖孙,不妥,不妥,你固然聪慧,然则你终究年幼,怎敢保证不出一点差池?”
“大庭广眾之下,但凡有一丝差池,你可能想到隨之而来的后果?”
夏承宗看著永隆帝,自信地说道:“皇爷爷,导数论这本书,事先我並不知道宋博士会署孙儿的名字。”
“孙儿也並没有想凭这本书出名的心思,不过,並非孙儿自傲,导数的確是孙儿教给宋博士的。”
“孙儿自信整个国子监的监生,无人能在导数上难倒孙儿。”
“孟子曰:吾善养浩然之气,虽在大庭广眾之下,但孙儿秉持正义,腹藏锦绣,又何惧之有?”
“难道皇爷爷还信不过孙儿不成?”
永隆帝本来是信不过夏承宗的,他毕竟年岁太小,万一有个差池,就要毁了他的名声。
然而这会子看著他浑身上下洋溢著的自信,眼神中蕴藏著的坚毅,这一瞬间,永隆帝竟是被他打动。
由宗哥儿出面,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只要成功,他必將声名远播,整个京城的百姓都將知道,大乾有个好圣孙。
好处是极为惊人的。
而由自己出面,强行將这件事情镇压下去的话,固然能够保全宗哥儿。
但他的名声,也必將为之受损。
毕竟,防民之口,甚於防川。
两相比较之下,永隆帝已然心动。
他又想到,雄鹰要展翅高飞,终究要经歷磨难。
让他这个孙儿歷经一番磨难,却也不是一件坏事。
想到此处,他开口说道:“乖孙,既然你有这等决心,皇爷爷便信你这一次,便由你出面应对此事。”
又转头对戴权吩咐道:“戴权,这件事情你亲自安排下去,务必確保我乖孙儿万无一失。”
“是,皇上,老奴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让小宗三爷受一丝伤害。”
“对了,皇上,宋博士求见。”
永隆帝脸色不善,他沉声说道:“传他进来。”
“是,皇上。”
宋博士进来之后,不等永隆帝说话,便跪倒在地请罪道:
“皇上,这件事情,都是老臣之过!然而老臣之心,日月可昭,绝无私心!”
“老臣也没料到,竟会惹出这般风波,这都是老臣之过,请皇上责罚!”
永隆帝冷笑一声说道:“自然都是你的过错,难道还能是朕的过错不成?”
“这一次你捅出多大的篓子来?若不是因为你是无心之过,朕早就让人將你拿下,打入天牢了!”
“罢了,朕便给你一次將功赎过的机会,让你和夏承宗一起出面澄清此事。”
“若你能做成此事,便功过相抵。若做不成此事,便两罪並罚,从严处置!”
宋博士大声说道:“请陛下放心,若做不到此事,也不用皇上处置,老臣自行了断。”
……
却说戴权得了皇命,不敢怠慢,忙调兵遣將,一一吩咐下去。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又来请示永隆帝。
永隆帝沉思片刻说道:“朕终究放心不下,还是亲自过去瞧瞧吧。”
戴权忙是说道:“陛下,如今文庙那边,已是人山人海,被围堵的水泄不通。”
“陛下若出行,还需调动军队,清空街道,一时间,却是难以筹办妥当。”
永隆帝嗤笑道:“还用你说,难道朕还不知此事?不用如此大张旗鼓,朕微服出行,悄悄跟在后面观瞧。”
“你只需寻几十个好手,换了著装,跟在朕身边护卫便好。”
“是,皇上。”
不多时,戴权便安排妥当。
不多时,三百內卫开道,护卫著忠正亲王府车輦,直奔文庙而去。
车輦上,坐著夏承宗和宋博士。
车輦后面,永隆帝换了便装,带著五十侍卫,尾隨其后。
內卫开道,王府车輦出行,自是惊动了无数路人。
他们纷纷打听车輦上到底坐的何人,猜测皇室会如何处置此事。
他们或兴奋、或紧张、或愤怒,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夏承宗不语,只是默默收取情绪值。
不多时,车輦便是来到文庙之前。
內卫已提前清场,只留数百国子监监生在场,百姓被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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