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得酒肆后,刘弘感觉灵酒的效力还在体內流转,像一股温热的暗流,在经脉中缓缓涌动,必须赶回宿营地突破。
宿营地是刘弘半个月前就选好的一处天然石洞,洞口朝南,背风向阳,洞內乾燥宽敞,足够一个人躺平伸展。最关键的是,洞口狭窄,只需要布置一道简单的警戒阵法,就能確保安全。还有在这里住了半个月,早就把周围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
刘弘钻进去,从储物袋里取出四根阵旗,按照《五行初级咒诀大全》里学来的方法,在洞口布下了一道警戒阵。
阵旗入土的瞬间,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光幕笼罩了洞口,像一层薄薄的水膜。这道阵法不能御敌,但只要有东西靠近,阵旗会立刻发出警示,给刘弘爭取到足够的反应时间。
布置好一切之后,刘弘在洞內最深处盘腿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蒲团垫在身下,闭上了眼睛。
丹田里的气旋已经转得飞快了,像一只被鞭子抽打的陀螺,嗡鸣声在他体內迴荡。那股从灵酒灵菜中汲取的灵气已经完全融入了浩然之气中,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虽然已经看不见了,但它的存在改变了整杯水的顏色。
刘弘深吸一口气,运转起《浩然正气诀》心法。
浩然之气从丹田出发,沿著任脉上行。这一次的运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顺畅,那些平时需要小心翼翼才能通过的穴位,在这一轮运转中像是被提前疏通了一样,气流畅行无阻,毫无滯涩。刘弘能感觉到每一缕气在经脉中流动的轨跡,清晰得像是在纸上画出来的线条。
一圈。
两圈。
三圈。
每一圈周天完成的时候,气旋都会比之前快上一分,大上一分。浩然之气在不断地循环中被压缩、提纯、再压缩、再提纯,像是铁匠在反覆锻打一块烧红的铁,把里面的杂质一点一点地挤出去,只留下最精粹的部分。
第九圈的时候,境界壁垒出现了裂缝。
那些裂缝像是蛛网一样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每一条裂缝都伴隨著一阵剧烈的疼痛,但刘弘没有停下。
咬著牙,把丹田里所有的浩然之气都调动起来,凝聚成一股洪流,朝著那层已经摇摇欲坠的壁垒冲了过去——
“轰。”
刘弘听到了一声巨响。那不是真实的声音,而是在他意识深处炸开的轰鸣,像是一扇沉重的大门被猛然推开,门后面是呼啸的风和汹涌的光。
丹田里的气旋猛地膨胀了一倍。
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气旋,现在变得像一个海碗,旋转的速度反而慢了下来,变得更加沉稳、更加厚重。气旋的顏色也发生了变化,从之前的灰白色变成了一种更纯粹的白,像是冬天的积雪在阳光下反射出的光芒。
浩然之气从丹田喷涌而出,沿著全身的经脉奔流。那些之前只能勉强通过的狭窄通道,现在被这股更加强大的气流硬生生地拓宽了。
每一条经脉都在欢呼,每一个穴位都在震颤,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著这股新生的力量。
刘弘只觉得浑身舒畅,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又像是从浑浊的水底浮上了水面,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鲜的空气。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不是单纯的“舒服”,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通透和轻盈。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呼吸,毛孔在张开,天地间的灵气顺著每一个毛孔渗入体內,和丹田里的浩然之气融为一体。
练气五层,终於突破了。
刘弘睁开眼睛,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然后运转內视术,把意识沉入体內,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经脉比之前拓宽了將近三成,丹田的容量扩大了一倍,浩然之气的总量和密度都有了质的飞跃。按照《浩然正气诀》上的描述,练气五层是一个分水岭——四层以下的修士只能算“入门”,五层以上才算真正“登堂入室”。五层的浩然之气,无论是用於施法、驭剑还是制符,都比四层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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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弘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乾净的手巾,擦乾了脸上的汗,然后换了一套乾爽的衣服。
洞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但今晚的月亮没有前几天那么亮,昏黄的光线洒在山林间,像是在地上铺了一层旧报纸。风比白天大了不少,吹得树冠沙沙作响,偶尔有一两声猫头鹰的叫声从远处传来,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淒凉。
月黑风高夜!
刘弘看了一眼洞口的方向,心里没来由地跳了一下。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恐惧,也不是警觉,而是一种隱隱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他摇了摇头,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大概是突破之后太兴奋了,神经还没有完全放鬆下来。刘弘躺到蒲团上,把四面剑放在手边,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轰——!”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从远处传来,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紧接著是法术对轰的轰鸣声,夹杂著怒喝和惨叫,在夜风中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刘弘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一个翻身从蒲团上坐起来,手按在了四面剑的剑柄上,耳朵竖起来,全神贯注地听著外面的动静。
声音是从舜山方向传来的,距离他的宿营地大约两三里地。从声音的强度和频率来判断,施法的至少有两个人,而且修为都不低——至少是练气中期。法术对轰的轰鸣声一阵紧似一阵,伴隨著树木断裂的咔嚓声和岩石崩裂的轰隆声,整个山林似乎都在震动。
更关键的是,那些声音正在朝著他的方向逼近。
越来越近。
刘弘的脸色变了。在舜山外围待了半个月,对这片山林的妖兽分布和修士活动规律了如指掌。
舜山外围是书院的势力范围,平日里偶尔有散修进来猎杀妖兽、採集灵草,但大多都是独来独往,而且儘量避免在夜间活动。像这样在深夜大打出手的情况,他从来没有遇到过。
不管是什么人在打,不管他们为什么打,刘弘都不想掺和进去。
修仙界有一条铁律:少管閒事。
尤其是在荒郊野外、月黑风高的夜晚,遇到这种事,最明智的选择就是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得越快越好。好奇心害死猫,在修仙界,好奇心害死的是命。
刘弘当机立断,收起蒲团,拔出四面剑,就要从洞口出去。
但刚走到洞口,就听到了一声巨响——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响,震得地面都在颤抖。紧接著是几声惨叫,然后是一片诡异的安静。
安静只持续了一息。
然后刘弘听到了“噗通”“噗通”“噗通”三声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接连掉进了坑里。
那个方向——刘弘的心沉了一下——那个方向,正是他布置陷阱的位置。
他的陷阱,那些用来猎杀妖兽的陷阱。
刘弘的脑子在那一瞬间转得飞快。他在舜山外围布置了十几处陷阱,大部分是用来捕捉铁背狼的绊索和陷坑,但其中有三个——包括离洞口最近的那个——是专门用来对付大型妖兽的致命陷阱。
那些陷阱里埋设了涂抹了剧毒的精钢箭,一旦触发,箭矢会从多个方向同时射向陷坑的中心。
那毒是刘弘从一种叫“断魂草”的植物中提取的,对妖兽有极强的麻痹和致死效果——对修士,同样有效。
然后刘弘小心翼翼地靠近洞口,透过警戒阵的光幕向外望去。
月光昏暗,但还是看清了外面的情况。
三个人都掉进了同一个陷坑里——那个最大的、最深、最致命的陷坑。陷坑的盖子被他们的体重压塌了,三个人叠罗汉一样地堆在坑底,身上至少插著三四支精钢箭。从他们的姿势来看,掉进去的时候完全没有防备,应该是被人从后面打飞过来的。
刘弘的目光落在那三个人的脸上,然后认出了他们:
冯璋!金皓!孔辉!
就是白天在醉仙居大打出手的那三个世家子弟。
三个人都受了重伤,精钢箭上的断魂草毒素已经开始发作了,他们的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嘴角溢出白沫。
金皓的左肩和右腿各中了一箭,孔辉的后背插著两支箭,冯璋的情况最惨——他的腹部被一支箭贯穿了,鲜血和著毒液从伤口里涌出来,染红了大半个身子。
但三个人都还活著,修士的体质远超凡人,断魂草虽然剧毒,但一时半会还杀不死练气四层的修士。他们正在坑底挣扎,试图用灵力逼出毒素,同时互相推搡著想要爬出陷坑。
刘弘站在洞口,一动不动:这三个人,不管是救还是不救,不管是帮还是不帮,只要他们发现了自己,自己就完了。
就在刘弘还在思考对策的时候,陷坑里的人终於发现了他。
“有人!那边有人!”金皓第一个喊了出来。他的声音嘶哑,带著毒素侵蚀后的虚弱,但音量足以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
孔辉也转过头来,顺著金皓指的方向,看到了洞口光幕后面那个模糊的身影。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立刻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起来:“道友!道友救命!我们是金家和孔家的子弟!救了我们,必有重谢!”
冯璋的反应更快。他虽然在三个人中伤得最重,但他的脑子比另外两个清醒得多。他一把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孔辉,挣扎著抬起头,朝著刘弘的方向大喊——
“道友救我!我冯家必有重谢!”
他的声音比金皓和孔辉的都要大,在夜风中迴荡,震得树枝上的叶子簌簌作响。他喊完之后,又补了一句:“在下冯璋,家父是冯家长老冯远山!道友救我一命,冯家欠你一个人情!”
刘弘站在洞口,看著陷坑里的三个人,没有动。
金皓和孔辉对视了一眼,也反应过来了。金皓抢先开口:“道友!別听他的!冯家算什么东西!我们金家才是关寧府第一世家!你救我,金家给你一百块灵石!不,两百块!”
“我们孔家也给!”孔辉跟著喊,“道友救我,孔家双倍!”
冯璋冷笑一声:“你们金家和孔家联手追杀我,还有脸说这种话?道友,你不用救他们,只救我就行!冯家给你三百块灵石,再加一部功法!”
“放屁!”金皓怒道,“冯璋你个卑鄙小人,要不是你偷了我们金家的矿脉图……”
“那矿脉本来就是我们冯家的!”
三个人在陷坑里又吵了起来,互相推搡,全然不顾身上的箭伤和毒素。金皓和孔辉虽然也中了毒,但毕竟是两个人,合力之下把冯璋按在了坑底。冯璋挣扎了几下,伤势太重,渐渐没了力气。
刘弘站在洞口,看著这一幕,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了洞口。
“道友!”金皓看到刘弘走出来,大喜过望,“你快来帮我们把这个姓冯的按住,我们上去之后……”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刘弘的灵力护盾打开了。
陷坑里的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练气五层?!”孔辉的声音变了调,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
金皓的脸色也变了,他刚才还在用命令的语气说话,但现在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道友……不,前辈,您是练气五层的前辈?误会,这都是误会……”
冯璋也被按在坑底,动弹不得,但他没有像金皓和孔辉那样慌张。他抬起头,透过血污看著刘弘的脸,忽然瞳孔一缩——
“是你?”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意外,“白天在酒肆里的那个……”
刘弘没有说话,目光在三个人的脸上扫过,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刀。
帮谁?不帮谁?
帮冯璋?金家和孔家会找他算帐。
帮金皓和孔辉?冯家会找他算帐。
两边都帮?两边都不会领他的情,等他们伤好了,第一件事就是灭刘弘的口——因为他是唯一的目击证人,他们三个人追杀冯璋的事如果传出去,对金家和孔家的名声是极大的损害。
至於冯璋,如果他知道自己被人看到了如此狼狈的样子,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不帮?转身就走?更不可能。他们已经看到了刘弘的脸,认出了他是书院的弟子。他们回去之后,只要稍微查一下,就能找到他的身份。
到时候不管他是哪个班的、修为多高,在金、孔、冯三家的势力面前,他都是一个隨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帮谁都是死!不帮也是死!
刘弘不再犹豫,没有开口说话,抬手就是一发缠绕术。
三道翠绿色的藤蔓从地面下暴射而出,像三条毒蛇一样缠住了陷坑里三个人的手脚。藤蔓上的倒刺刺入皮肤,释放出一种麻痹性的灵液,让三个人瞬间失去了挣扎的能力。
“你——”金皓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开想要说什么,但藤蔓已经缠到了他的脖子上,把他的声音掐断在了喉咙里。
孔辉拼命挣扎,但断魂草的毒素已经深入了他的血脉,他的灵力根本无法凝聚。他只能用眼睛死死地盯著刘弘,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冯璋没有挣扎,他只是躺在坑底,看著刘弘,嘴角居然扯出了一丝苦笑。
“好手段,”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缠绕术用得这么熟练……你是丙班的?不对,丙班没有练气五层的……你是乙班的?”
刘弘没有回答。
他从背上取下铁胎弓,从箭壶里抽出三支精钢箭,搭在弦上。
浩然之气灌注到弓臂和弓弦中,弓身亮起了白色的光芒。三支箭矢的箭簇上也附著了一层薄薄的白光,在月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寒芒。
一发三矢!
这是刘弘在舜山半个月的苦练中掌握的技巧。三支箭,三个目標,同时发射,同时命中。对付铁背狼的时候他用过两次,每一次都是一击毙命。
刘弘拉开弓,瞄准了陷坑。
金皓的嘴巴还在张合,发出无声的哀求。孔辉已经闭上了眼睛,浑身颤抖。冯璋仰面朝天,看著天上那轮昏黄的月亮,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將死之人。
刘弘的手指鬆开了弓弦。
三支精钢箭带著白色的尾跡,在夜空中划出三道笔直的银线,几乎在同一瞬间命中了三个目標——
第一支箭贯穿了金皓的心臟。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虾,然后重重地摔回了坑底,再也没有动弹。
第二支箭射穿了孔辉的喉咙。他的眼睛猛然瞪大,双手本能地捂住了脖子,但鲜血从他的指缝间喷涌而出,和他喉咙里的最后一口气一起,化成了几声含混的呜咽。
第三支箭从冯璋的左胸穿入,从后背穿出,钉在了陷坑的壁上。冯璋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软了下去。他的眼睛还睁著,看著天上的月亮,嘴角的那丝苦笑还掛在那里,但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
三息之后,三个人死透了。
但是刘弘没有閒下来,收起铁胎弓后,掐诀念咒——困神咒!
擒拿住了三人魂魄,將三团魂魄彻底碾碎,三魂俱灭。
接著刘弘舔包,拿了三人的储物袋。
几个火弹术下去,三具尸体化为灰烬。
然后把精钢箭全部回收,用土墙术把陷坑填平,然后在上面覆盖了一层落叶和枯枝。
再把周围数十丈范围內的所有痕跡都处理了一遍——脚印、血跡、灵力残留、符纸碎片,一样不留。
处理完一切后,刘弘连夜回到了书院,消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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