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弘醒来的时候,科举已经结束了。他躺在客栈的床上,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
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金线。刘弘盯著那条金线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忽然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高瑜良身边的管家,姓陈,筑基初期修士。他把一碗粥放在床头的小桌上,然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刘君,科举已经结束了。”管家说道。
刘弘撑著手臂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
管家从袖子里取出一卷玉简,展开来放在刘弘面前。
“舜江书院刘弘,文试第一,武试第一,符籙第一,综合第一。授童生功名,县案首。”
刘弘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他等了这一天等了五年。
知道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么?!
现在都不重要了,刘弘终於拿到了那个他想要的东西。
县案首+符籙第一的奖励:
三粒筑基丹;中品灵石二百块,下品灵石八百块;高阶法器两件:火麟剑,金刚锁子內甲。
刘弘收好奖励后,管家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卷玉简。
“还有一件事,关寧府府学发来文书,要求所有新晋童生前三十名到府学见习三个月。你名列第一,自然在列。见习期满后,朝廷另有任命。”
刘弘接过玉简,看了看,点了点头。
管家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高县令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宰执起於州郡,大將发於行伍。”
刘弘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三天后,刘弘骑著灵马,跟著府学的马车离开了舜江城。从舜江城到关寧府城,走了三天。
关寧府城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府学在城东,占地极广。
刘弘被分到了一间独立的厢房。
三个月的见习,课程排得很满。上午讲律令,下午讲政务,晚上讲儒修的道统和歷史。授课的都是府学的教习,筑基期甚至金丹期的修为,见识广博。
刘弘听得认真,记得仔细,问得勤快。他的文试第一的名头在府学里传开了,不少同期的童生对他刮目相看,也有一些人对他不以为然——文试第一又怎样,不还是和他们坐在一起听课?
府学里聚集了下辖八个县的本届童生二百四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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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期中最引人注目的几个人:
冯素月,长歌书院弟子,双灵根,天阴之体,舜江县试第二。
白瑶儿,清徽书院弟子,冰灵根,舜江县试第三。
李倓,建寧书院弟子,双灵根,舜江县试第四。
叶凡,北斗书院弟子,双灵根,九灵剑体,舜江县试第五。
第六名是杨忠——光坪书院的快剑,依旧戴著斗笠,蒙著黑布,不怎么说话。
三个月里,刘弘没有於外县童生交结,还是和这些人偶尔切磋,偶尔一起吃饭,关係不冷不热。
杨忠依然沉默寡言,独来独往,从不参加任何聚会。
刘弘注意到他看冯素月的眼神有些不对——不是男人看女人的那种眼神,而是一种猎人盯著猎物时的眼神。
不过他把这个发现压在心底,没有声张。
见习结束的前一天,府学教諭在文庙前举行了简短的结业仪式。二百四十多个新晋童生站在石阶上,听著教諭训话。
教諭讲完了,大家各自散去,准备第二天一早离开。
有人提议在城郊的驛亭设宴践行,毕竟三个月的同窗之谊,就此一別,不知何时再见。
刘弘本不想去,但王林过来拉了他一把,他也就跟著去了。
驛亭在关寧府城西门外五里处,依著一片小树林,旁边有一条小溪。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暗红色。三十多个年轻人在驛亭里外坐了三四桌,酒是普通的灵酒,菜是驛卒准备的几样小菜,大家推杯换盏,说说笑笑。
冯素月坐在亭子里侧,白瑶儿坐在她旁边。
王林、李倓、叶凡几个人围著另一桌。刘弘靠在亭柱上,手里端著一杯酒,慢慢喝著。
酒过三巡,天色暗了下来。
有人开始告辞,骑马或步行回城。
杨忠一直没有喝酒,他坐在亭子外面的石凳上,斗笠压得很低,黑布蒙著脸,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刘弘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节奏越来越快。
冯素月站起来,向白瑶儿告辞,准备回城。
白瑶儿说陪她一起走,冯素月笑了笑,说不用,就几步路。她走出驛亭,沿著官道朝城门方向走去。
杨忠也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声音,跟在冯素月身后,保持著大约十丈的距离。
刘弘放下了酒杯——直觉在告诉他,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他站起来,拍了拍王林的肩膀,朝驛亭外面走去。王林、李倓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跟著站了起来。
官道两旁没有人家,只有稀疏的树木和收割后的田野。
天几乎全黑了,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只有远处城门的灯火在闪烁。冯素月走得不快,脚步轻盈。
杨忠跟在后面,步伐越来越快,距离在缩短。
八丈,五丈,三丈。
冯素月感觉到了身后的气息,停下脚步,转过身。
杨忠已经站在她面前不到两丈的地方,斗笠下的黑布在晚风中微微飘动,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
他的右手按在剑柄上,左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弯曲。
“杨忠?你怎么在这里?”冯素月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疑惑。
杨忠没有回答,直接动手的了。
剑出鞘,一道黑色的剑气从剑刃上射出,直奔冯素月的咽喉。
冯素月的反应极快,她的身体向后仰去,同时手指在琴弦上一拨,一道清越的琴音炸开,化作一道音波迎向那道黑色剑气。
音波和剑气碰撞,发出一声闷响,剑气被震偏了方向,擦著冯素月的肩膀飞过,將她身后的那棵小树拦腰斩断。
冯素月的脸色变了:“你不是杨忠,你是魔修!”
杨忠没有说话,第二剑已经出手。
这一剑更快,更狠,黑色的剑气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从侧面斩向冯素月的脖颈。
冯素月来不及拨弦,她的身体向旁边滚去,避开了这一剑,但衣袍被剑气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白色里衣。
她的古琴抱在怀里,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拨动,琴音一波接一波地射向杨忠。
但杨忠的剑太快了,他的黑色剑气將琴音一道一道地劈开,距离冯素月越来越近。
就在杨忠的第三剑即將刺中冯素月的瞬间,一道火红色的剑气从侧面斩来,精准地撞在杨忠的剑上。
鐺——杨忠的剑被震偏了半尺,剑尖从冯素月的发梢旁边刺过,削断了几根头髮。
刘弘的身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剑没有停,第一剑震偏杨忠的剑,第二剑直刺他的胸口,第三剑削向他的手腕。
杨忠退了三步。
他的脸色阴沉,斗笠下的黑布被剑气削掉了一角,露出一只充血的眼睛。
“刘弘,你非要坏我的事?”
刘弘没有回答,他的剑更快了。
隨后杨忠的每一剑都被他提前截住,每一次发力都被他打断。
杨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的魔气在暴涨,黑色的剑光像毒蛇一样在夜空中飞舞,但刘弘的剑像一面墙,挡住了所有的攻击。
王林也赶到了!
寂灭指从侧面射来,两道灰白色的指劲直奔杨忠的后背。
杨忠不得不分心去挡,把剑向后一挥,挡住了王林的指劲,但刘弘的剑趁虚而入,在他的左臂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血从伤口中涌出来,黑色的魔气从血中渗出,在空气中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白瑶儿和其他几个童生也冲了过来。白瑶儿的苍雪刀出鞘,一道冰蓝色的刀气斩向杨忠的双腿。
杨忠纵身跃起,避开了刀气,但人在空中,无处借力。
刘弘的剑从下方刺来,剑尖直奔他的丹田。
就在这一剎那,一道更强大的威压从天而降。
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从虚空中踏步而出,头髮灰白,面容阴鷙,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是筑基后期修士!
他的手一抬,一道黑色的灵力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將刘弘、王林、白瑶儿等人全部震飞了出去。
刘弘的身体撞在一棵树上,后背剧痛,喉咙发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黑袍老者的目光落在冯素月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天阴之体,是修炼《长元功》上好的祭品。老夫追踪了你三个月,今日终於可以收网了。杨忠,做得好。”
杨忠从空中落下来,单膝跪地:
“长老,这些人……”
“杀了。”
黑袍老者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黑色巨掌再次抬起,朝刘弘等人压去。
巨掌遮天蔽日,带著碾压一切的威势。王林的寂灭指、白瑶儿的苍雪刀、其他童生的法术轰在那只黑色手掌上,像石子投入深潭,只溅起几点涟漪,便消失无踪。
刘弘从地上爬起来,脚下一踏,整个人朝杨忠衝去。
杨忠也动了,剑上魔气暴涨,黑色的剑光像毒蛇一样朝刘弘缠来。
两人在夜色中再次碰撞。
刘弘的剑上三色光芒重新亮起,悬钟虚影在他周身浮现,金色的钟身上符文流转,將魔气隔绝在外。
刘弘的剑越来越重,每一剑都像一座小山压下来。杨忠的剑开始颤抖了,他的虎口被震裂,魔气在溃散,步伐在凌乱。
鐺——刘弘的剑斩在杨忠的剑上,剑断成了两截。
杨忠握著半截断剑,愣住了。
刘弘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他的左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对准了杨忠的胸口。三股力量在指尖匯聚、压缩、融合。
弹指一挥!
一道三色交织的光芒从指尖射出,像一支烧红的铁钎,洞穿了杨忠的胸口。
杨忠的身体猛地一震,低头看著胸口那个焦黑的洞,眼睛睁得很大。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杨忠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黑袍老者看到杨忠被杀,怒喝一声,黑色巨掌放弃了其他人,直接朝刘弘拍来。
巨掌遮天蔽日,刘弘来不及躲避,只能举剑挡在身前——哪怕是知道自己挡不住。
就在巨掌即將拍到刘弘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剑气从天而降,將那只黑色巨掌斩成了两半。
剑气落地的瞬间,官道的地面被劈开了一道深达数尺的裂缝,裂缝从路的东侧一直延伸到西侧。
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人从虚空中走了出来。他的面容冷峻,目光如电,身上散发出的威压比黑袍老者强了不止一个层次。
结丹中期。关寧府知府,孙凌琛。
“天一教的手,伸得够长的。”
孙凌琛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黑袍老者的胸口。
黑袍老者的脸色剧变,身体猛地向后退去,同时双手连挥,数十道黑色灵力化作漫天的魔箭,朝孙凌琛射去。
孙凌琛的剑动了。剑光一闪,那数十道魔箭在空气中同时炸开,化作黑烟消散。
他的剑没有停,剑光在虚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直奔黑袍老者的咽喉。
黑袍老者怒吼一声,双手在身前结印,一道黑色的光盾在身前凝聚。
剑光斩在光盾上,光盾像纸糊的一样被切开,剑光斩过黑袍老者的身体。
黑袍老者的身体僵住了,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著。
他的身体从中间裂开,分成了两半,鲜血和內臟洒了一地。
他的魂魄从尸体中飘出,想要逃走,孙凌琛的剑再次一闪,魂魄被剑气绞成了碎片,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官道上安静了下来,只有晚风还在吹,带著血腥气和魔气的余味。
冯素月抱著古琴,靠在白瑶儿身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白瑶儿的手也在抖,但她的刀还握在手里,刀尖指著黑袍老者倒下的方向。
王林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寂灭指用得太多了,手指在不停地颤抖。
刘弘站在杨忠的尸体旁边,直接舔包——白捡一粒筑基丹。
孙凌琛收剑,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目光在刘弘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冯素月身上。
“天阴之体,確实罕见。天一教盯上你不是你的错,但以后要更加小心。”
孙凌琛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给冯素月:
“这是我的信物,遇到危险,捏碎它,我会感应到。”
冯素月接过玉牌,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府君!冯家铭记在心!”
孙凌琛又看了刘弘一眼:
“你就是刘弘?”
“正是学生。”
“县案首,文武试第一,符籙第一。不错!”
孙凌琛点了点头:
“你在擂台上击败了杨忠,今夜又亲手杀了他。天一教不会善罢甘休,你自己也要小心。”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张符籙,丟给刘弘:
“这几张中级高阶符籙,给你自保。”
刘弘接过符籙,抱了抱拳:
“多谢府君!”
孙凌琛转身,踏入虚空,消失在了夜色中。
甲士们从城门方向赶来,开始清理现场,把杨忠和黑袍老者的尸体抬走,用沙子覆盖地上的血跡。
几个童生走过来,拍了拍刘弘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冯素月走到刘弘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刘案首,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刘弘摇了摇头:“科场同年之谊,应该的。”
王林从树上直起身来,走过来,看著刘弘:“你的弹指一挥,越来越像寂灭指了。”
刘弘看了他一眼:“像吗?”
王林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不像!比寂灭指更狠。”
之后眾人各奔东西,有可能下一次见面就是“秀才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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